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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
分类:小说

父亲母亲是在春节前从老家农村来到城市的。春节大年十五刚过,父亲便嚷嚷着要回老家。
  “爸,妈。您们这是为什么?”
  母亲沉默着不说一句话,父亲满脸忧郁,时不时叹声气,一会坐,一会站,一会满屋子里走来走去。
  “十八个。十九个。二十个……”
  “十五个。就是十五个!”
  父亲和母亲站到了窗前数着满街拥堵的汽车。父亲数到二十个,母亲数到十五个,她们完全没有理会我的问话。
  “那个灯亮了,走了几个,你没数着。”父亲倔脾气上来了,跟母亲较着真。
  母亲很无奈,到底自己数对没有心里没底。年轻时,母亲很崇拜父亲。在乡邻,父亲说的话做的事,如雷贯耳,威望挺高,母亲总是言听计从。母亲说,嫁给父亲,自己整个人和心都是他的了。
  “十五个。二十个?我没数对,是我数错了!”母亲小声地辩讲道,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母亲的情绪更加低落,父亲这才慌了手脚,没有了心情,惊慌失措地看着母亲。窗外汽车“嘟嘟”地尖叫着,叫着父亲母亲心里更加烦躁不安。看到父亲母亲每天生活不快乐的样子,我很忧伤。
  不到70岁的父亲母亲,身体瘦弱,看上去十分苍老。想想农村农活的扁担,压在肩膀,压弯了父亲多年前还很硬郎的腰杆,也多多少少压住了些父亲年轻时的锐气;生活的柴米油盐,压出了母亲满额的皱纹和满头的白发。压在心头,压出了母亲岁月的沧桑。这些年在我成长的路上,背着父母的期望与时间奔跑,思念家乡惦记父母一直成了我心中的阵痛。
  “再过一段时间有两个节日,一个是母亲节,一个是父亲节,您们过了节日再说吧。”我和妻子都这么说。
  妻子早些年就想去海南,父母没见过飞机,很想坐坐飞机。我让妻子向单位请了年休假,陪父母好好去旅行一次。望着父亲远去佝偻的背影,发现母亲不曾出过远门而有些胆怯的脚步,我赶紧转过身子,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坚持不让眼泪撞上父母的眼光。
  “你们可以进场施工了……”
  我暂时放下了手中的生意,通知了一家园林装修公司赶快进场。要求装修公司加班加点必须在一个月后,将我买房时一起买下近三百平米的露天露台,打造成我家乡的样子。
  “施工图在哪里?”园林施工工长叫住了我。
  “没有施工图!”我满怀深情,胸有成竹地说:“设计图就在我心里!我闭上眼睛,也能建造出家乡的样子。”
  父亲节那天,妻子陪伴父亲母亲旅行归来。父亲见到了从老家老房子拆过来的那扇又老又旧的木板门,兴奋地推开房门,木门“叽叽”的叫唤,叫开了父亲母亲脸上久违的笑容。眼前完全按照老家打造成一模一样的景致,一下子让父亲母亲找到了回家的兴奋。
  老屋外的那棵红椿树,树上的鸟窝依然还在。“山雀知道我们来城市了,也把家搬了过来。”父亲自言自语。
  穿过条石铺就的院坝,来到了池塘边,叮咚的流水唱起歌,魚儿哟欢快得在池塘里嬉戏跳舞。
金沙网站手机版,  母亲抚摸着池塘旁的那块大石头,“老头呵,快过来坐坐。在老家,这里就是你喜欢坐的地方,我要看着你抽叶子烟,歇息呀。”
  不远处,山隔着水田和坡地。土地阡陌,田园风光。所有的泥土,连花盆里的土壤,都是我从老家用汽车拉回来的。
  “我闻道了土地的味道。”
  “家乡就是这味道!”
  “这块我要种上麦子,那里我要栽种地瓜,旁边还要……”
  “呵呵……呵呵……想种啥就种嘛!”
  父亲母亲你一言我一句说着话。开心的样子,父亲母亲仿佛回到了农村老家。   

读高一那年我辍学了。为了一份当时认为很重要的感情,在奶奶的堂屋西间闷了两个多月。很久以后想想,如果那时有个人站出来当头棒喝,甚至一顿暴揍罚个长跪。当然,人生没有如果,我的成长阶段在那时已经结束。

在我的孩子出生后几天,他来到我所在的城市看我们。样子比印象里消瘦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开始叠加。但精神还好,身体也硬朗。临走说他回去变卖那边的家当,过来跟我们住。我觉得这样也好,迟来总胜过不来,母亲和老弟听后也觉得欣然。然而一段时间过去又失联了,我竟有些后悔不该过早告诉他们。

后来,老弟要上育红班,母亲便留在家里照管我们。父亲独自在省城做生意,见到他的机会就更少了。逐渐地村里有了流言蜚语,母亲为此悄悄抹泪。我更加盼望他回去,可以没有新衣服和玩具,再多罚跪久点也行。直到要上初中那年,我进城找到他,见到他另外的家和家人。

我生长在黄河岸边的农村家庭,父亲最早总在农忙以外做些小生意。童年的记忆中,家里养过长毛兔,有过成堆的大葱,还有大大小小的塑料盆,还有卖剩下的茶色玻璃柜。最深刻的是房门前两三平米的水泥地,有菱形网格,很光,很硬。连旁边的黄土地也又光又硬,就像被夯过磨过。因为我时常跪在那里,在他每次对母亲发脾气,还有喝醉回来的时候。那时不敢哭更不敢挪动,单等奶奶埋怨着把我拉进堂屋西间。

老弟出生以后,父母带着老弟在省城做生意,只有农忙和春节才回去。我就开始盼着他们,即使跪多几次水泥地也没关系。至少他回去会带新衣服和玩具,也会看到他们房间墙上增添的奖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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