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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开花的时候
分类:小说

  她和他相识于十年前,当时她姿色超群,年轻有为,是同龄人中的娇娇者,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在市某机关当干部。那年,她到一个很偏远的小山村去扶贫,就在那个多见石头少见人的小山村,她认识了在那里当教师的他。在她眼里,他虽然谈不上有多么英俊潇洒,但是他那种甘愿放弃城市的优越条件,立志要把自己满腔的热血和汗水奉献给山里孩子的精神,却深深地震撼着他,感动着他。一年后,她不顾领导的再三挽留,向单位递交了辞职报告,留在那个小山村跟他一道当起了教师。再一年后,她不顾父母亲朋的极力反对,和“门不当,户不对”的他结婚了。
  转眼间,学校放了寒假,她和他一起回市里过年。返回来的那一天,正好是情人节。他牵着她的手,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见到处都是手持玫瑰的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醉人的甜蜜。他知道城里人时兴情人节送玫瑰,他也很想给她一个惊喜。于是,趁她上洗手间的功夫,他悄悄地溜到一家玫瑰花摊前。一问,一枝玫瑰要十块钱。他吃一惊:十块钱哪,买成作业本够一个学生用半个学期。山里多的是因为没有钱而上不起学,甚至是每天都在忍饥挨饿的孩子。他摸了摸口袋,很无奈地摇了摇头。临上车时,她问他,今天是情人节,不想买枝玫瑰送我呀?他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看着他那副窘态,她连忙说,别在意,逗你玩的。你瞧那些玫瑰,全都是从温室里弄出来的,一副娇里娇气的样,开不了几天就枯萎了,怎么能替代人世间那长长久久的爱情呢?实话跟你说吧,我呀,一点儿都不喜欢那么娇贵和短暂的东西。话说得很是轻松,可她心里那种对玫瑰的强烈爱慕之情,却不是轻描淡写的这几句话就能掩盖的了的,他已经看出来了。
  两个多月后,他趁到市里办事的机会,从一个花贩子手里买了一株玫瑰。回来后,他们把那株玫瑰小心翼翼地栽到院子里最向阳的地方,玫瑰在他们的精心管理下,一天天地见长着。
  第二个春天到来的时候,她和他相依相偎在那株玫瑰前,她说,我们的玫瑰很快就要开花了。他说,是呀,满树的玫瑰花,开一茬又一茬的,到时候,我一定把我们培育出来的第一朵玫瑰花剪下来送给你。那一刻,她的眼里有了泪。她觉得,跟着他,她真是幸福极了。
  春天走了,夏天走了,秋天也走了,都是匆匆忙忙的。然而,那株玫瑰却始终没有开花。她虽然很失望,却又不乏自信地想,明年吧,明年玫瑰一定会开花的。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更加精心地管理外,便是满目的期待了。
  一晃三年过去了,那株玫瑰已经从当初的一株小苗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玫瑰树,但却从没有过开过一朵花。他很失望地说,也许是玫瑰这玩意儿太娇贵了,不适合在大山里生长吧。她不信,坚持说玫瑰的适应能力最强,不管生长在哪里,它都会开花的。
  就在那年冬天,她被查出患了乳腺癌,到市里一家医院做了乳房切除手术。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出院后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给玫瑰浇水、施肥。
  一年后,她因病情恶化,不得不再次住进了医院。医生十分肯定地告诉他,她的时间最多还有两个月。在医院里,她一次次地从昏迷中醒来,又一次次地从清醒中昏迷过去。有一次,她居然在昏迷中惊呼“玫瑰开花了”。醒来后,却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医院里,憔悴不堪的他正守在她身旁,双眼红肿着,好像哭过无数次。后来,他到市绿化局咨询了一位园艺师。园艺师告诉他,他买的玫瑰很可能是棵实生苗,实生苗花卉一般开花较慢,有的甚至要十多年才能开花。园艺师的那番话,让他的心冷到了冰点。想着在生死线上痛苦挣扎的她,这个七尺男儿又一次失声痛哭了起来。
  又两年过去了,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她的全身。医生还说,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么一个已经瘦弱到不堪目睹的病人,她怎么会有那么顽强的生命力?她已经在极限的生命里又多活了两年,不过,只有他知道,她那么弱而不息的生命到底在等待着什么。
  又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她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了。那天黄昏,她静静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望着窗外的夕阳,她想起了不再年轻的父母、活泼可爱的孩子、一往情深的他、满目求知欲的学生,还有那株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开过一朵花的玫瑰。突然,他狂叫着她的名字,疯了一样地跑了进来。她吃力地扭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枝洁白的玫瑰花,以及玫瑰花后面那张被汗水湿透了的脸。她的眼里有了光泽,他激动地说,看,我们的玫瑰开花了!她有些不敢想信地说,真的吗?我看看。他把玫瑰花递给她说,真的,开了好多花。这是我今天早上刚剪下来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枝。她嗅了嗅,洁白的玫瑰花香气扑鼻。她激动万分地说,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罩着我的各路神灵,也感谢你,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白玫瑰还是不多见的品种呢,你带我回去看看吧,我想多剪一些,我要用象征着地老天荒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做一个美丽的花环。他点了点头,无限深情地亲吻着她。
  第二天,他不顾医生的极力劝阻,带着她回到了家里。那株玫瑰比起两年前,高大了许多,碧绿的叶子扶持起来的一朵朵玫瑰花是那样的洁白、芳香。她躺在玫瑰前的躺椅上,脸上,是玫瑰花一样的笑容。他拿着剪子正要去剪,她“呼”地一下站起来,一把将剪子夺过了。求求你,别剪了,这花开得太不容易了,留着吧。他赶紧抱着站立不稳的她,连连地说,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都听你的。紧接着,他听到剪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顷刻间,眼泪扑簌簌地从他脸上掉了下来。她走了,在这蝶飞燕舞的季节,玫瑰开花的时候,她就那样偎依在他的怀里,和他永别在那株玫瑰前。那双皮包骨头的手,还紧紧地握着昨天他从树上剪下来的那枝玫瑰。那张恬静的脸上,除了有期待太久太久以后所得到的满足感以外,还遗留有泪珠。那泪珠,应该是幸福的!   

一个远方的朋友在短信里对我说:“如果一生有1000次好运,那么,我愿把998次都给你,只留两次给自己。一次是遇见你,一次是永远做你的好朋友!祝情人节快乐!”

一大早,就听到布谷鸟的鸣叫声,它告诉我有新的短消息。

我希望友人收到这支玫瑰花后,能像范晔收到梅花后一样,鼻子一酸,泪湿春衫袖……

今天是2月14日,是西方情人节。“情人”本来是一个美好的字眼,在西方人眼里,她多半和浪漫、诗意连在一起。可在当下国人的眼里,“情人”一词似乎早已变调、走味了。

由这一条情人节短信,我又想起街头巷尾叫卖的玫瑰花。其实用鲜花来传达情意古已有之,南北朝刘宋时期,陆凯与范晔相善,有一年早梅初开,陆凯从遥远的江南给北方长安的范晔寄来一枝梅花。陆凯还随花附诗一首《赠范晔》:“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在这个西方的情人节里,我被朋友发来的这条短信所打动,不由得想起人生的一些美丽的相遇来,在这些美丽的相遇中,有成为我终身伴侣的爱人,而更多的则成为我的友人和知已。

人生在世,谁不被亲情、爱情、友情所拥抱?在这个有情的人世间,我亳无疑问是有情人的。那么,我的“情人”字典里又有些谁呢?如你所知,他们是我的亲人、爱人和友人。

原来这是一条情人节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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