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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夜幕低垂 牧师五部曲Ⅴ·浑沌诅咒 R·A·萨尔瓦多
分类:小说

金沙网站手机版,波西佛的吱喳声宣告崭新黎明的到来,将可怜的凯德立从一场充满梦魇的断续睡眠中叫醒。当他睁开双眼看见闪闪发光的崭新一天时,只依稀记得那些可怕噩梦,因为它们必定是属于黑暗夜晚之物。然而,这名年轻教士知道,他梦到了丹妮卡,而这个念头令他发狂。因为,当他在外面,在早晨的阳光下,他亲爱的丹妮卡却在那里面,在图书馆中,鲁佛的邪恶魔掌里。图书馆。凯德立几乎无法忍受自己想起那个地方。在他年轻生命中的绝大部分时光,那里都是他的家,但如今那段时光似乎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如果萌智图书馆所有门窗此刻都大大敞开,这座建筑仍会是个阴暗之处,一个梦魇之地。凯德立被依文粗鲁的声音从沉思中震醒,这名矮人坐在年轻教士下方一团浓密树枝中发号施令着。“我们有武器。”依文正在说。“贝拉格有他那瓶东西。”“砰!”皮凯尔评论道,双手高高甩到空中。这个突然的大动作差点害依文摔下树枝。依文稳住自己,正开始要点头,接着停住,一掌打上皮凯尔后脑杓。“我兄弟有他的木棒。”这名矮人继续说。“像滚树!”皮凯尔高兴地大叫,再次打断他,又作了跟刚才一样大的动作。这回依文反应不够快,当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地上了,嘴巴里一堆树叶。“喔哦。”皮凯尔呻吟,猜想刚才的动作会让他又吃上一掌,此时他兄弟开始稳定地爬回自己的树枝上。他猜对了,耸耸肩接受了惩罚。依文朝雪琳回过头。“像滚树。”皮凯尔再度说,这次很小声,大动作也没了。“对啦。”依文同意道,气得不想再争下去。“而你有银箭。”他对雪琳说,虽然他仍打量着自己那位鲁莽兄弟,觉得还会有另一句评论出现。“我的剑也会同样有效。”雪琳说明道,举起精致、修长的精灵剑,银质的镶嵌装饰在晨光中泛着闪亮光辉。依文继续仔细盯着皮凯尔,此时皮凯尔已开始用口哨吹着一首春日早晨的快活小曲。“这更好。”这名黄胡子矮人对雪琳说。“而我有我的斧头,虽然它不是造来伤那些劳什子吸血鬼。但它能把一个脚步僵硬的僵尸劈成两半!”“凯德立有他的手杖。”雪琳表示,注意到那名年轻教士正动来动去,找寻能下降到跟他们同高处的容易路线。“而且,除此之外应该还有更多武器,我猜。”凯德立点点头,接着重重跌进纠结树枝中,弄得它往下猛晃。“我准备好对付鲁佛了。”树枝不再继续上下跳动时他东倒西歪地说。“你该多睡点。”依文气恼地对他说。凯德立点点头同意,不想在此刻引发争论,但在心里,他庆幸自己没有多睡。当最困难的状况发生时,他已经相当清醒,肾上腺素勃发。如今他唯一的敌人是绝望,而如果刚才能梦见他失踪的爱人更久一点……凯德立甩甩头,甩开无用的念头。“我们离图书馆多远?”他问,望向西边,认为图书馆应该在那个方向。雪琳示意他往另一边看。“三里,”她说明,“在东边。”凯德立并未争论。在复杂山路上奔跑本就相当令人困惑,尤其对一名没有精灵夜视能力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但雪琳知道他们身在何方。“那我们上路吧。”年轻教士表示。“不然就要失去更多日光了。”他开始从树枝上攀下,但却得为贝拉格停下。这名炼金师对凯德立眨眨眼,打开历经风霜的斗篷,取出装有冲击油的瓶子。“砰!”皮凯尔从上方树枝处叫道。依文咆哮,皮凯尔迅速跳到另一根较低树枝上,而依文接踵而至的一掌什么也没打到,挥了个空,导致这名矮人失去平衡从所在之处摔落。他想办法在落下时抓住皮凯尔的绿胡子,拉着他兄弟作伴。他们一起撞上地面,肩并着肩,依文的鹿角头盔和皮凯尔的炖锅都飞走。他们弹跳起来直瞪着对方。凯德立望向雪琳,她正努力压下一阵笑声,只能不可置信地摇着头。“至少你不用一路跟他们走回来。”年轻教士表示。贝拉格让他经过,凯德立跳下去分开缠斗的两人。某种程度上,年轻教士庆幸有这阵分神。危险任务及不祥的可能性,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们,一点欢笑对大家都好。但凯德立并不欣赏矮人的闹剧,而当他最后好不容易把这两人拉开时,清楚地跟两兄弟都讲明白。“是他的错。”依文喷着气,忿忿不平说道,但凯德立,以及凯德立指控的手指,都逼上他的脸,警告他别再说了。“喔喔。”皮凯尔低声说。当贝拉格一会儿后下来,这名矮人倾身过去在他耳边低语,“砰。”凯德立和依文都迅速转身,但皮凯尔只是再次吹起口哨,那首轻快、无辜的早晨小曲。雪琳迅速、确实而没有丝毫犹疑地带他们走过令人迷惑的小路上无数叉路及转弯。太阳才刚开始在东方天空中向上爬升,黑暗而冰冷的萌智图书馆就已进入视野,四方形外墙仿佛否认着白昼的温暖。他们五个人肩并肩沿小径前进,一端是依文和皮凯尔,雪琳和凯德立稳稳走在另一端,中央则是可怜、发着抖的贝拉格。当他们走到最后一段路,看到破损大门时,凯德立才真正注意到他们的最新同伴,这名瘦长男子并不是名战士。年轻教士举起一只手阻止众人迈进。“你在那里已经没有事情需要进行了。”他对贝拉格说。“去卡拉敦吧。警告城中居民齐尔坎·鲁佛和它的黑夜生物存在。”维赛罗·贝拉格抬头看着这名年轻教士,宛如凯德立刚才甩了他一巴掌。“我不太擅长作战。”他承认。“而我也并不满心期待即将看见齐尔坎·鲁佛,不管它是不是吸血鬼!但丹妮卡小姐在里面——你自己说的。”凯德立望向雪琳,她严肃地点点头。“对抗鲁佛那种邪恶生物,唯一真正武器是决心。”精灵插嘴道。凯德立将一只手放在贝拉格肩膀上,能感觉到这名炼金师已从自己的话中获得勇气。然而,当他们重新迈开步伐朝门口接近时,这名男子再度显而易见地颤抖着。这回,是依文阻止大家前进。“我们应该在进去前拟出行动路线。”矮人推测道。凯德立看起来一脸怀疑。“我们根本不晓得丹妮卡可能在哪,”雪琳说,“也不知道会在哪里发现鲁佛,以及它最有力的同伙。”“如果我们走错路,会在能找到丹妮卡之前,就得跟这地方所有怪物都打上一场。”依文争论道,但接着,宛如他突然明白到自己刚说了什么,特别是跟这里所有东西打上一场的部分,这名火爆矮人耸耸肩,仿佛那已经没关系了,然后转身回头朝着门。凯德立拿出光筒,打开它的后半部。他将魔法光盘滑出,即使在明亮阳光下,它的闪光都仍然强烈。接着他脱下帽子,将闪亮光盘放在镶于帽子上的圣徽后方。年轻教士回头看着门,叹口气。至少如今他们不会走进一片黑暗中。然而,凯德立还是一点都不想在这座巨大建筑物中瞎摸乱撞,那么多敌人要面对,时间又有限。他们一天能搜索几个房间?一定连萌智图书馆内半数都不到。“我们从低楼层开始。”凯德立说。“厨房,主要礼拜堂,甚至酒窖。鲁佛很可能会将丹妮卡和朵瑞珍带到一个阴暗的地方。”“你预设它已经抓住她们了。”雪琳表示,语气提醒着凯德立,武僧和魔法师都能力高强而诡计多端。“我们别忘了,丹妮卡可能根本不在这里。”凯德立不认为如此。在心里,他毫无疑问地知道,丹妮卡在图书馆里,而且陷入困境。他开始想回应精灵的质疑,但波西佛替他回答了,这名松鼠突然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的树枝上疯狂地大跳特跳。“嘿,你这只小鼠辈!”依文怒吼,用粗短的手臂保护自己头部。皮凯尔似乎也同样激动,但不像他兄弟,这名绿胡子矮人丝毫不是在抗议。他以一根短胖手指朝白松鼠指着,上下蹦跳。“怎么了?”凯德立和雪琳一起问道。波西佛沿树枝跑,接着一记大跳跃,抓住图书馆屋顶边缘,然后沿排水沟蹦跳,翻了一个跟斗,吱吱大叫。凯德立望向皮凯尔。“波西佛发现她们了。”他陈述大于询问地道。“喔咿!”这名观察入微(至少在与自然有关的事情上)的矮人同意道。凯德立回头看他那名啮齿动物朋友。“丹妮卡?”他问。波西佛高高跳入空中,整整转了一圈。依文抗议地大吼。“这只老鼠找到她们了?”他不可置信地怒吼。皮凯尔一掌打上他后脑杓。“我们并没有更好的线索。”雪琳提醒火爆的依文,试着阻止兄弟间另一场争执。凯德立甚至没在听。他跟波西佛相处了三年,知道这名松鼠并不愚笨。它可离愚笨远得很。凯德立并不怀疑,波西佛一定明白他们正在找丹妮卡。他跟随波西佛,而他的朋友们跟着他,绕到图书馆南翼。这部分的建筑物许多地方都显示出火灾造成的损坏,但接近建筑物后侧的墙壁和窗户却没有损伤。波西佛优雅地沿排水沟移动,接着小心走下粗砺而龟裂的岩石。它最后一跳,降落在一个二楼小窗户的窗台上。松鼠甚至还没停下来,凯德立就已经在点头。“丹妮卡在那里面?”依文怀疑地问。“那是梭比克斯学院长的私人房间。”凯德立说明,而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有道理。如果鲁佛抓到丹妮卡,这名它一直渴望的女人,很可能会将图书馆中最舒适、铺张的房间展示给她看,而没有哪个地方比学院长的私人房室更合适了。凯德立的自信伴随着一刻全然惊惧。如果他的逻辑无误,而波西佛也正确,那鲁佛就真的抓到丹妮卡!“穿过建筑物,到达那房间最快路线要怎么走?”依文问,决定别再继续自己无用的争论。“最快的走法是直接往上。”凯德立表示,使大家都往天空看去。依文隆声咕哝几声,试着想出某种让他们全上去那里的方法。最后他只能摇摇头,而当他回头望向年轻教士,要抨击这项计划时,这位矮人惊跳了一下。凯德立原本是正常手臂和腿的部位,如今变成了松鼠的四肢,一只白色毛皮的松鼠!雪琳没那么惊讶,递给凯德立一条精致绳索的末端,于是他开始往上爬,轻易攀上墙,坐在波西佛旁边的狭长沟槽上。窗子只有几寸宽,不比墙上一个正方形裂缝大多少。凯德立探头往里瞧,帽子上的光盘将一抹光投入房间中。然而,他看不见多少房间内部状况,因为窗户超过一尺深。不过,他确实看到床铺的末端,而在那上面,一块缎子般的布底下,有一名女子双腿的轮廓。“丹妮卡。”他粗声低语,挣扎着想找到一个更好的观察角度。“你看见什么?”依文从下方叫道。那是丹妮卡!凯德立知道那是丹妮卡。他变回原形,命令手臂和腿回复原状,然后进入德尼尔之歌中。他现在已经太接近了,不会被区区石头阻挡住。“你看见什么?”依文再次质问,但凯德立迷失在歌曲中,他所属神祇的魔法中,没听进这声呼喊。他专注在包围窗户的石头上,看见它是什么,看见它的本质。他一面叫唤自己的神,一面从背后取出水袋,在几个策略性地点喷上水,接着将手放在突然变得具有延展性的石头上,开始形塑这些物质。窗户的厚玻璃掉出来,经过出神状态中凯德立正在动作的双手,差点砸到正双手叉臀站在下方地面上的依文。“嘿!”这名矮人大吼,而凯德立连处于歌曲影响中都能听见他的叫声。他打量着自己的手创成果,这才记起他的朋友,然后在石头上弄出一个小突出处,让他能将雪琳的绳子安全地套在上面。接着就完成了,窗户宽阔,凯德立爬进房间内。当他进入这个不神圣之地,德尼尔神就离开了他,如果他保持专心,就会清楚认清这项事实。即使固定在他宽边帽前方的光盘亮光,都似乎变黯淡了。但这一点,凯德立现在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和他的思绪,全都集中在床铺上,丹妮卡的身形上,太平静,也太安祥地躺在那里。雪琳等于是跑上绳索,冲进房间内来到凯德立旁边。依文,然后是皮凯尔,以有力的矮人臂膀上下迅速拉动,很快随后跟进,皮凯尔在窗台上停留一下,将可怜的贝拉格拉上十五尺到达窗口。凯德立站在床旁,往下瞪着,找不到勇气伸手碰触丹妮卡。她在他碰触下会无比冰冷。他明白。他知道她死了。雪琳无法忍受如此悬宕下去,她无法忍受看凯德立陷入如此的痛苦煎熬中。她向床上俯低身躯,将敏锐的耳朵放在丹妮卡紧抿的嘴唇旁。一会儿后,她直起身,直直瞪着凯德立,缓缓地摇头。她的手也动了,移动丹妮卡上衣,露出这名武僧脖子上的起皱伤口,露出了吸血鬼的一对咬痕。“呜呜。”依文和皮凯尔同声悲吟。维赛罗·贝拉格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泪水。那项确认了丹妮卡已经逝去,已遭鲁佛毒手的实质证明,使一股巨大悲伤翻涌过凯德立,宛如一颗充满尖刺的球,刺痛这名年轻教士灵魂的每个角落,撕扯他的心灵和所有感性。丹妮卡死了!他的挚爱被夺走了!凯德立无法忍受这点。德尼尔神所有的力量在上,乖舛命运的所有命令在上,凯德立就是无法让这种情况发生。他命令德尼尔之歌进入他的思绪,逼使它的涌流经过弥漫着此地邪恶之幕的混浊。他的头因这么做而疼痛不已,但他毫不退让。在丹妮卡,他的挚爱,如此苍白地躺在他眼前时绝对不退缩。凯德立的思绪横冲直撞进入涌流中,推开紧闭的门扉,冲进最高层级的力量中。于是,他离开了他的朋友们,并非肉体上如此,因为他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床旁,但精神上,他的灵魂冲出自己的人类躯壳,进入灵魂之域,死者之域。所以凯德立并未听见雪琳的尖声惊叫,当一只强壮的手从床底下倏然探出紧扣精灵脚踝时,也没有反应。凯德立能看见房间中发生的事,但它们离他很遥远,不知怎么地相当疏离。透过一道厚厚的雾蒙蒙灰色屏幕,他看见自己身体非常静止地站着,看见雪琳因为某种原因显然跌在地板上,正被拖进床底下。凯德立感觉到房间内有危险,感觉到他的精灵同伴陷入困境。他知道自己应该奔向她,应该去帮助他的朋友。然而他迟疑了,并没有进入自己的肉身。雪琳是名能力高强的同伴——他能看见依文和皮凯尔正在移动,也许正冲向她身旁。凯德立如今必须信任他们,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离开这个领域,会无法很快再度找到力气回来,在被亵渎的图书馆中做不到。他正在找寻一个灵魂,而灵魂相当飘忽不定。如果他希望能将丹妮卡带回,就必须迅速找到她,必须赶在她于阴间找到落脚处之前。但她在哪里?凯德立曾经数次进入灵魂之域,曾在发现艾福利·薛尔倒下死去时,前去找寻这名教长,当时这名教长胸膛被大大扯开,躺在卡拉敦一间名为“龙的遮羞布”旅店中一张桌子上。凯德立曾进入灵魂之域,追逐被他所杀男子们的灵魂,年轻教士还来不及叫唤那些刺客,他们就被阴暗之物拖下去。他曾追随范德进入灵魂之域,并挡住名为“鬼魂”的恶毒刺客,让范德能透过自己再生戒指的魔力重返人世。那枚戒指!凯德立看见它在依文多节的指头上清楚地泛着光芒,是整个房间中唯一突出之物。他相信他能利用它,作为一道能将丹妮卡带回人间的门。如果他能想办法让依文将戒指戴上丹妮卡手指,就可能找到一个较容易的方法,将她的灵魂引领回肉身中。但她在哪里?他的挚爱在哪里?他叫唤着丹妮卡,让房间里的影像从他思绪中褪去,让心思往四面八方探出。丹妮卡的灵魂应该在这里,她不可能死去太久。她应该会在这里,或至少会有一些她逝去的痕迹,让凯德立能追踪。如果有必要,他会将她从一名神祇的臂弯中拖出来!没有痕迹。没有灵魂。没有丹妮卡。凯德立明白自己找不到她,顿时虚软。突然间,他的生命似乎失去目标,甚至没有理由费事回到自己身体中。现在就让德尼尔神带走他吧,他想着,让自己的煎熬一了百了。他看见自己抛诸身后的混浊界域闪现一道清明,房间中有一个动静。接着他就像清楚看见依文的戒指一样,看见那名吸血鬼正从床底下窜出。吸血鬼巴吉欧猛冲向一个混浊身形——凯德立知道那是雪琳——然后弹跳立起。它是不死怪物,存在于两方界域中,在灵魂之域中能被凯德立感知到,如同在物质界房间中显然能被依文和其他人感知到一样。然而那名吸血鬼并没有注意到凯德立。巴吉欧全副心思都放在眼前战斗上,这场加害凯德立朋友们的战斗!凯德立的专注变成纯粹愤怒。他的灵魂迅速移动到巴吉欧身后,意志塑形成尖细长矛。雪琳在战斗尚未真正开始前就出局了。她重重撞上床边地面,滑进床底下,吸血鬼的强壮双手在她试着伸手探向短剑时猛力击中她肩膀。尖端为银制的箭在撞击力下弹出雪琳箭袋,而这一点救了受伤的精灵。纯然出于运气,她自由的那只手正好放在这些箭其中之一上方,而雪琳毫不迟疑地迅速拿着它一挥而过,将它的银质尖端深深刺入巴吉欧一只眼睛中。吸血鬼陷入一阵狂暴,接连猛击雪琳,使床铺顶着柱脚上下弹动。此时皮凯尔平躺在地上,将手中木棒像根撞球杆般使用,直刺巴吉欧的脸,使这名吸血鬼穷于应付,让依文能将雪琳拖出到房间空旷处。而巴吉欧也窜出来了,哀嚎着乱打,大部分攻击都直接落在可怜的雪琳身上。皮凯尔结实打中它好几次,但这名吸血鬼很强壮,承受了重击,并以十倍奉还。贝拉格尖叫然后抖索着,依文随着一记凶猛砍击冲过来,但他的斧头对吸血鬼毫无作用。巴吉欧逼得他们采取守势,死死困住他们。吸血鬼突然一歪,仿佛某个东西从背后击中,而实际上,它的确被攻击了,被凯德立的灵魂攻击。吸血鬼向前踉跄,颤抖的双臂探向背后,找着某个看不见的伤。这对热切盼望的皮凯尔来说真是大好目标。这名绿胡子矮人在双手吐上口水,摩搓它们以便能更紧地抓住他的橡木棍,接着转了整整两圈,累积冲力,然后以树干般的木棒重重击入巴吉欧脸部。这名脸骨碎裂的怪物飞开,猛撞上远端墙壁。然而,巴吉欧仍探手绕到背后,探向凯德立刺入他背后的那支矛,那是这名年轻教士意志的具体显现。接着凯德立就回到物质界,他的肉身从头到脚颤抖了一下。他刻意,毫不留情地移动。他伸手欲拿帽子,接着改变主意,转而探进旅行斗篷一个绉折处,那是他在雪片山脉北方洞窟数周间缝进斗篷的口袋,取出一根细而黑的魔杖。凯德立摇摇头打量着这件物品——在无事可做的几周间以及过去几天的激动中,他几乎忘了有这根魔杖存在。这名年轻教士朝巴吉欧进逼,魔杖尖端在前,镇定地说,“马斯·伊路。”无数明亮色彩自魔杖爆出,包含了光谱中每个颜色。“哎喔!”皮凯尔哀嚎,被这场爆发弄得什么也看不见,凯德立其他朋友亦然。凯德立自己也在眼皮后方看见许多黑点,但他毫不退让。“马斯·伊路。”他再次说,魔杖遵从指示,喷出另一阵彩色光芒爆炸。对他的朋友而言,这些爆炸在视觉上相当难受,但除此之外并无伤害,然而对吸血鬼来说,它们是全然的剧痛。巴吉欧试着缩身避开爆炸的光芒,试着蜷缩成一个小球躲起来,但徒劳无功。这阵光雨紧抓他不放,以猛烈的炽热火星攻击它的不死身躯。对一名活着的生物来说,这阵火星雨只会造成一阵眼花,对于一只不死怪物来说,光雨则像燃烧。“马斯·伊路。”凯德立第三次说,而当最后一波爆发结束时,巴吉欧瘫软地靠坐在墙脚,以纯粹恨意及纯粹的无能为力瞪着凯德立。凯德立收起魔杖,将圣徽从头上扯下。他走上前站在受伤吸血鬼前方,镇静、有条不紊地将泛着光辉的圣徽放在巴吉欧破碎的脸上。吸血鬼一只手颤抖地举起,想挡住凯德立手腕,但这名年轻教士毫不动摇。他坚定握住圣徽,吟咏一首献给德尼尔神的祷文,一面不断用饰有公羊头的木杖重击,完全摧毁这名怪物。凯德立转身,看见四名朋友正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因这场行为展现彻底而放肆的气势而惊奇不已。皮凯尔呻吟,手中木棒末端虚软地垂落到地面上。雪琳注视凯德立时痛得皱起脸。她右边肩膀被严重抓伤,而声音中的喘声也让凯德立知道,巴吉欧的攻击很可能打断了她几根肋骨,并使一边肺部塌陷。他立刻来到她身旁,什么也没说,然后开始寻找遥远的德尼尔之歌。旋律流动这次并不强,凯德立无法找到更高层次的牧师能量。天色尚早,但他明白到自己已经累了,因此他接受了自己的虚弱状态,转而找寻次级治愈魔咒,轻轻伸手但坚定地放在雪琳肋骨,接着是肩膀上。凯德立完全回过神来时,发现这名精灵较为安适地休息着,魔法已经使伤口愈合。“你没找到丹妮卡。”雪琳推论道,声音富有决心,但因痛楚和虚弱而颤抖。所有人都很明显看出,她需要休息,无法再继续前进。凯德立摇摇头,证实这名精灵的担忧。他哀戚地望向床,他已逝挚爱的平静身形。“但她并未成为不死怪物。”他表示,支撑自己信念的成分甚于对其他人。“她逃脱了。”雪琳同意。“丹妮卡不该在这里。”凯德立说。他坚定地看着每个朋友。“我们必须将她从这里带走。”“陵墓已经净空了。”雪琳表示。凯德立摇摇头。“要到更远的地方。”他说。“我们要带她去卡拉敦。在那里,远离齐尔坎·鲁佛的黑暗,我较能为你们处理伤势,也能安葬丹妮卡。”说完最后一个念头时,他的声调破碎。“不行!”依文出乎意料地说,引起凯德立注意。“我们还不能走!”这名矮人争论道。“现在不行,太阳还在天空上的时候不行。鲁佛抓了她,如果我们就这么走开,他还会抓别人。如果你一定要的话,就自己走,但我和我兄弟要留下。”“喔咿!”“我们会为丹妮卡向那家伙讨回公道,别怀疑这点!”依文说完。向那家伙讨回公道。这股情感在凯德立思绪中冲撞了好一会儿,越来越有力,赋予他力量。向那家伙讨回公道!没错,凯德立会向鲁佛讨回公道。他发现自己的心思想着要复仇。“带丹妮卡到陵墓里。”他对贝拉格和雪琳说。“如果太阳开始西沉时,矮人和我还没回来找你们,就出发远离此地,去西米斯塔或卡拉敦,不要再回来了。”雪琳就跟其他朋友一样,因失去丹妮卡而愤怒不已,她想争辩,但她想开口回答时,尖锐的疼痛猛烈撕扯着她身侧。凯德立已经尽一切可能处理她的伤口,而她需要休息。“我会和贝拉格一起去陵墓。”她不情愿地同意道,承认处于如今的虚弱状态下,她只会拖累她的朋友们。当凯德立开始起步离开她时,她紧抓住凯德立手臂,一双紫罗兰色眼睛紧锁住他的灰眼。“找到鲁佛,然后摧毁它。”她说。“我不会离开陵墓,除非是要回到图书馆加入你。”凯德立知道自己不可能说服这名英勇的精灵接受其他可能。丹妮卡就像雪琳的姊妹,而这名精灵绝对不会就那么从杀死她姊妹的凶手旁走开。凯德立明白这份情感,因为,除非鲁佛被摧毁,他自己也不可能离开此地。于是他理解地一点头,接受她的誓言保证。

雪琳蹲伏在萌智图书馆后方低矮建物的屋顶上,打量着这座巨大方形建筑物,心里狐疑越来越深。她看得出那场火势相当集中,在一座大部分由石头打造而成的建筑里,这种情况相当正常,但如今这名精灵最担心的并非那场火灾。两件事情令她感到非常不对劲。第一是图书馆四周实在太缺乏活动迹象。冬天已接近尾声,道路也重新开通,然而雪琳没看到任何教士在这个地方走动,在温暖的阳光中伸展疲惫的四肢。更奇怪的是,雪琳不明白为何所有窗户都被板子盖住,特别是在火灾后——在她看来,图书馆应该会把所有窗户大大打开,让烟渗出去,新鲜空气吹进来。萌智图书馆本来就不是一个空气相当流通的地方,但在窗户都被封死的情况下,至少在建筑这一侧是如此,里面充满烟尘的空气一定几乎令人窒息。波西佛正在最接近的树上枝头间跳来跳去,并没有提供她多少安慰。这只松鼠仍明显地焦急不安——事实上,它疯狂到雪琳担心它是否染上了某种疾病。它贴着雪琳冲下来——有一刻她以为它要冲撞她的手臂。“怎么回事?”她柔声问,试着让这只松鼠镇定下来,它正在树枝上绕着圈猛跳。波西佛往下跳到陵墓屋顶上,再度猛绕圈,大声吱吱叫,仿佛在抗议,接着高高跳起,回到低树枝上,坐在那里正正面向陵墓,仍然吱吱叫着。雪琳以一只纤细的手梳过一头金发,实在不了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波西佛重复那些动作,而这次,松鼠在低矮建物屋顶上的舞动几近疯狂。它飞身跳回树枝上,再次坐在那里正对着陵墓,再度气急败坏地抗议着。雪琳明白到松鼠正在看着那座矮建筑物,而不是看着她或图书馆。“在这里面?”她问,往下直指着陵墓屋顶。“有东西在这里面?”波西佛在树枝上翻了一个跟斗,发出的尖叫声令一阵颤抖窜下这名精灵背脊。雪琳站直身躯,往下盯着盖满小树枝的石板屋顶。她对人类风俗有一定的理解,知道这是作为丧葬用的屋舍,但光这点应该不会困扰一只松鼠,就算理解力似乎超越了一般松鼠的波西佛也一样。“有东西在那里吗,波西佛?”她再次问。“不好的东西?”白色松鼠再度开始疯狂舞动,狂乱地吱吱叫。雪琳匍伏到陵墓前缘,往下窥视。有一个满是灰尘的肮脏窗户,门关着——但精灵少女的敏锐视觉使她发现,门框边缘相当干净,显示那道门最近曾被开启过。雪琳环视四周,观察那一小片田野以及图书馆后侧庭园。她没看到任何人,于是抓住陵墓边缘,优雅地翻滚,双脚接近地面,然后跳下。波西佛此时在屋顶上,靠近她,发出的噪音精灵少女觉得实在音量太大。“请安静!”雪琳斥道,声音是一阵厉声低语。波西佛僵住坐着,安静下来,小小的鼻子扭动着。在肮脏的窗户后,雪琳看不出有任何东西在动。她落入深层恍惚状态,逼眼睛进入精灵的夜视模式,如此就能以红外线光谱方式视物,看见热源而非光线反射。以这种模式观看,此地似乎也毫无人迹。雪琳并没有因此安心多少,她让眼睛回到正常光谱模式,往门走去。毕竟,这是个墓穴,里面任何怪物都有可能是不死系。不死的怪物是冷的,它们不会散发体热。雪琳听见老旧门扉辗磨着生锈门框发出吱嘎声,不禁缩了缩。昏暗暮色渗入室内,只带来一点幽微亮光。然而,雪琳和她西米斯塔的族人生活在星光下的时间,比在阳光下长,她不需要太多光线。她让眼睛在正常光谱状态下保持专注,无声地进入室内,将不顾她斥责而再度开始吱吱叫的波西佛留在敞开门扉上方的屋檐处。陵墓似乎空无一人,但雪琳脖子后方的寒毛让她知道并非如此。她将长弓滑下肩膀,既可以用来四处戳刺探测,也能让手中有武器可用,然后更深入往内移动。她几乎每走一步就回头望向门口,注意到波西佛紧张地攀在窗户外侧窗槛上,突出的双眼直瞪着。虽然满心担忧,但看见这只关切的动物表情还是几乎令她笑出来。她经过第一排石板,接着注意到有不少血迹——似乎相当新——留在地板上,还有一条破碎的裹尸布。精灵少女对接连出现的谜团摇摇头。她溜过第二排石板,看着位于门左方的深处墙壁,上面排列着她知道是代表墓碑的有记号石碑。远处靠近陵墓后墙角落的石头有点什么——不对劲的什么——引起她注意。雪琳狐疑地打量它一会儿,想分辨到底是什么不对劲。它有点歪地挂在那里。雪琳点点头,向前小心地跨了一步。石头从墙上飞开,精灵少女往回跳。一具肥胖的尸体出现,是一个肿胀而腐烂的躯体,在墙脚摔成一堆。雪琳几乎还来不及在脑中理解这幅恶心景象,另一条身影就从敞开的墓穴中跳出来,敏捷到不可思议地弹着,随后站在离墙最近的石板上方,离这名惊愕精灵不到十尺远。梭比克斯学院长!虽然它的皮肤有一半已不知为何融化了,剩下的也是起泡而破碎的残片,雪琳还是认出了他。她认出这名学院长,而且明白他已经变成某种恐怖、有力的怪物。精灵少女继续倒退,想穿过她和门中间最后一道石板,利用最后一根柱子作为背后支撑,然后迅速转身射箭。白昼已进入尾声,但她知道只要有光线,任何光线,都能协助她对抗这名怪物。梭比克斯像只动物般蹲伏在石板上,雪琳绷紧肌肉,预期它会扑向她。它只是盯着她,不眨眼,也不呼吸,她想不出他为何如此。是出于饥饿或害怕?他是恶毒的怪物,还是受诅咒的可怜家伙?她抵达最后一块石板旁,感觉到柱子就在肩膀后方。她的脚往后溜,暗暗转向。精灵突然展开行动,飞快跑到柱子后面,但这个动作已经被预测到,沉重的门发出一声巨响猛然关上。雪琳打滑着停住,看见波西佛在窗棂上疯狂地翻跟斗。她感觉到那名已死男子接近她背后时的一阵寒冷,于是明白真相所在,这名不死怪物刚才的行为全是伪装。她一转身防御性地蹲踞着,一面向后倒退,梭比克斯则缓缓进逼。“门不会开的。”这名吸血鬼解释道,而雪琳并不怀疑这句话。“你已无处可逃。”雪琳紫罗兰色的眼睛来回扫视,搜索屋子内部。但这幢建筑物很坚固,只有一扇窗户(玻璃上镶着铅框,她根本无法及时钻过)和一扇门。吸血鬼张开血盆大口,骄傲地展现它的獠牙。“现在我有王后了,”梭比克斯说,“就像鲁佛有丹妮卡。”最后这句话重重击中雪琳,令她震惊的不只是卑鄙的齐尔坎·鲁佛被宣告重新现身,还有丹妮卡显然已落入他魔掌中这项事实。她望向门,以及窗户上的波西佛,寻找再寻找,但她无法反驳梭比克斯接下来这句话中的真实性。“你已无处可逃了!”当他们停止奔跑的时候,图书馆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被抛在蜿蜒的小径后方,被众多树木遮蔽。凯德立站着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不只是因为身体上的筋疲力竭使然。他的图书馆到底出了什么事?脑中思绪如此对他大叫着。这么多年来在他生命中引导他的教派是怎么了?皮凯尔身上好几处伤口淌着血,狂乱地在小空地上四处跳,好几次甚至还撞上堆在此地南侧的石头又弹回来(这对他的伤势可没帮助),一遍又一遍语无伦次地说着“喔咿!”。依文则只是严肃地站在那里,回头盯着图书馆仍然可见的一个顶部方角,摇着他蓬乱的头。凯德立没办法清楚思考,而皮凯尔的慌张更是毫无帮助。不只一次,这名年轻教士的专注力集中到眼前问题上,正在找寻解决之道,但接着凯德立不是被皮凯尔扫到,就是被一记大声强调的“喔咿!”给打断。凯德立直起身,直瞪着这名绿胡子矮人,正要开口斥责皮凯尔,就清楚听见了德尼尔之歌。它卷走他,仿佛他是根落入激流中的小树枝。它没有问他是否想要跟随,而直接将他带入涌流中,越来越快,冲力越来越大,而这名教士能做的,只有努力抓牢。一会儿之后,凯德立稍微能控制自己盘旋翻涌的思绪,然后自愿地将自己驶入激流中央,向歌曲中最强的音符接近。自从三一城寨一战后,自从他分开邪恶法师艾伯利司特脚下的大地,毁灭自己的亲生父亲后,首度如此清晰地听到歌曲旋律。它听起来好甜美,非常甜美,将凯德立从为图书馆感到的悲伤,及对未来的恐惧中释放出来。现在他纯粹和德尼尔神在一起,沐浴在最完美的音乐中。回廊开始纷纷向他敞开,它们是主河的众多支流。凯德立想到普世和谐之书,德尼尔教派最神圣的书,这首歌每句歌词都铭刻于其中,虽然已经过翻译。原本歌曲中只有音符,纯粹而完美,但这些音符精确吻合写下的文本,即人类对德尼尔神音乐的诠释。凯德立知道这点——波缇洛普也知道——但他们是唯一知情的两个人。即使身为教派之首的梭比克斯学院长,也根本不晓得这首音乐的播送方式。梭比克斯能引述歌中字句,但音符本身却远超过他的理解能力。对凯德立而言,那就像翻动书页一样简单,有如跟随河水的流动,然后他沿着如今展现在他眼前的众多支流之一来到治愈魔法域,从水中取出疗愈咒语。几分钟后,皮凯尔镇定下来,他的失血止住,而凯德立身上几处伤口也消失了。年轻教士转向依文,这名矮人怎么看都是在与吸血鬼的短暂遭遇战中被打得最惨的一个,但令凯德立惊讶的是,他发现这名黄胡子矮人静静地站着,似乎没受伤。依文回瞪着凯德立愣住的凝视,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我们得躲起来。”这名矮人推理道。凯德立甩甩头将自己从发呆中摇醒,歌曲已从他的思绪中褪去,但他有信心,若有需要,他能将它唤回。“空地比较好。”年轻教士推论。“在光线下,远离阴影。”“光线不会一直在!”依文严厉地提醒他。这名矮人用一根手指向西方戳着,在那里,甚至连遥远而高耸的山如今都已暗沉地耸立着,边缘部份在白日最后一道光芒下闪耀。皮凯尔没发出半句——或者该说半声——解释,迅速冲出去跑进树丛中。依文和凯德立看着他离去,接着面面相觑地耸耸肩。“我们该找个地方躲起来度过夜晚。”凯德立表示。“我会和德尼尔神找寻我们所需的答案。他的祝福会保护……”凯德立突然停住不说,回头望着图书馆,灰色眼睛因惊骇而睁大。恐惧的音符再度在他思绪中回响。也许那是德尼尔神给他的灵感,也许那只是凯德立以更清晰的角度思考所有事情后,得到的逻辑性结论。就跟皮凯尔一样神秘地,这名年轻教士回头往西跑,回头往图书馆前进。“嘿!”依文大吼着开始追。就在那时,皮凯尔从树丛中跑出来,脸上带着一抹大大微笑,手拿自己滴着水的装水皮袋。“啊?”他问,看见其他人正快速往图书馆跑回去。这名矮人小小地吹了一声口哨,漫步追上。凯德立切到侧面,一个急转弯绕过一些有刺灌木。依文直接从这团纠结树枝中央冲过去,一头撞得年轻教士斜斜往另一边倒。“怎么回事?”这名矮人质问。“你才说我们要找地方躲起来!我可不要回……”凯德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还没站稳脚就开始用力跑,带着他远离这名隆隆抱怨的矮人。依文再度开始追,跟上他的脚步,而采取了同一条——或者该说同样痛的——捷径的皮凯尔很快就来到凯德立另一边,高高低低地跑动着。“怎么回事?”依文再次质问,试着抓住这名顽固教士让他停步。他们那时已经抵达图书馆入口步道边缘,两边是一排排沉默而修剪整齐的树,已经可以看见曾被重击的门,它们如今再度关上,而且显然从内侧被挡住。“怎么回事?”依文狂暴地咆哮。“她在这里!”凯德立回答。这名年轻教士跨得更大步,在平坦而空旷的庭园中领先两名矮人。“你不能进去!”依文吼道,不太明白凯德立到底在说什么。“夜晚快来临了!夜晚是他的时间,吸血鬼的时间!”“喔咿!”皮凯尔衷心同意。凯德立的回答令依文想用来抗议回图书馆、抗议面对鲁佛的所有逻辑思考不翼而飞,无论夜晚是否已经降临。“丹妮卡在这里!”他们的腿比较短,但他们对丹妮卡的热爱并没有比凯德立少,而当凯德立直起身慢下来,试着想出该怎么通过那道障壁,试着想分辨门口是否被设下危险的阻挡魔法或陷阱时,依文和皮凯尔已经飞奔过他身旁,低着头,齐声大叫“喔喔喔喔!”鲁佛既以魔法又用沉重家具撑住门,还在这道障壁后方部署了半打僵尸,命令它们站着不能动,抵住门使门紧闭。他实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当依文和皮凯尔的冲力用完时,他们面朝下倒在门厅,碎裂的木头、家具及僵尸们像雨一样落在他们四周。凯德立紧跟在矮人后面进来,圣徽有力地举在前方,一面吟唱着德尼尔音乐的旋律。一经过门槛进入这个堕落之地,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减弱,但他有足够动力,还有足够的狂怒和决心,要完成召唤自己神祇的动作。那六名僵尸顽固地起身,朝矮人和凯德立逼近。接着它们僵立在原地,面无表情,然后一道金色光芒从头到脚扫描过它们全身。光芒所经之处不是破碎的衣服就是脏污的皮肤,而光芒变得更强。一会儿之后,那些僵尸就变成地板上的几堆尘埃。入口处,凯德立沉重地瘫靠在门柱上,几乎晕厥,相当惊讶于自己要花这么大力气才能将德尼尔神带入此地——也再次惊讶萌智图书馆,他的图书馆,他的家,竟然变成一个如此疏远而不欢迎他的地方。当鲁佛俯靠到她身上时,她没有尖叫,因为她不认为有谁能听见。她也没有挣扎,因为捆绑她的束缚太紧,而她的虚弱也太彻底。“丹妮卡。”她听见鲁佛轻声说她自己名字的声音,令她感到恶心,因为是从这怪物的口中吐出。这名武僧更深入地沉进自己内心,试着抽离肉身,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即使丹妮卡在短暂一生中忍受了许多苦痛,诸如失去双亲、数年严厉而无情的训练、一路行来的战斗等,她不认为自己能撑得过这一次。鲁佛俯靠得更近,她闻到它气息的臭味。本能地,她睁开眼睛,看见它的獠牙。她奋力和丝毫不放松的绑缚挣扎。她紧紧闭上眼睛,试着否认这幅地狱般景象的真实性,试着想以意志力逼开它。当齐尔坎·鲁佛的獠牙刺穿丹妮卡脖子时,她感到一股刺痛。吸血鬼狂喜地呻吟,丹妮卡则充满了极端厌恶。她只想逃走,逃离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她觉得自己会死,而她想要死去。死去。这个念头悬在她零乱的思绪中,是道救赎的闪光,是一条路,能让她逃离这个可怕怪物,以及他想要她变成的不死状态。丹妮卡感觉到腿上的感染,感觉到从整个受创身体传来的疼痛,然后她放掉自己的防御,接受那些感染和痛苦,沉浸在其中,召唤着它。死去……当齐尔坎·鲁佛感觉到丹妮卡的鲜血涌入口中时,它这一生初次体会真正的狂喜,一种甚至比喝下浑沌诅咒还大的愉悦。丹妮卡!这远胜于它至今尝过的所有吸血飨宴。丹妮卡!早在第一次见到她那一刻,鲁佛就想要她,渴望她,而现在她将属于它!这名吸血鬼如此迷失在自己的幻想中,以至于鲁佛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这名女子的血已经不再自动涌出,它若想从丹妮卡脖子上的伤口吸取任何甜美液体,都必须用力。它弹回跪姿,不知所措,往下瞪着这名会成为它王后的女子。丹妮卡完全静止地躺着。她的胸脯并没有随呼吸韵律起伏,她脖子上的斑斑血迹并没有因血继续流而增多。鲁佛看得出自己完美地咬到她的动脉。在其他牺牲者身上,血都会从这种伤口中大量喷出。现在却非如此。只有少许红色斑点。没有力道,没有脉搏。“丹妮卡?”这名吸血鬼问着,费力保持住声音的平稳。但它明白。超越了所有理性怀疑,这名吸血鬼明白,因为丹妮卡的脸太平静,太苍白了。而且她也太完全地静止。鲁佛曾想将丹妮卡从活人变成不死生物,进入它的领域,成为它的王后。她被绑住又虚弱,无法逃脱,或该说他是这么想。鲁佛的身体颤抖着,因为它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明白丹妮卡做了什么。吸血鬼退得离她更远,来到四柱大床底部,一只手臂擦过自己沾满血迹的脸,黑色眼睛因惊骇而睁大,之后因愤怒而张得更大。丹妮卡找到了一条逃脱之道,丹妮卡找到能脱离鲁佛计划和欲望的出路。丹妮卡死了。

本文由金沙网站手机版发布于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第十五章 夜幕低垂 牧师五部曲Ⅴ·浑沌诅咒 R·A·萨尔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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