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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宫中桃枝点点红 【金沙网站手机版】禁宫情劫 司马紫烟
分类:小说

高元泰上次不慎受了伤,心中很火,这次他们还邀一些神龙旧友,个个都是绝顶高手,决心要扑杀此二人,一则为了雪恨,扳回面子,二则也是为了利于征战。 秦怀玉不愧为将才,地理精熟,他盘算了一下,觉得武三思那边尚可一守,不妨先绝其奥援,取下淮阴,攻克都梁山。 果然大军所至,势如破竹,先击破都梁山,斩尉迟昭,又直挥淮阴,敬业弟徐进献守淮阴,仅以身免夜遁。 徐敬业倚为三角联防之势顿破,在润州附近与武三思纠缠着,分身不开,徒自焦灼。 李孝逸的大军节节胜利,向润州推进,急得徐敬业四下告急,可是那些原本答应支持他的人,见局势不佳,个个按兵不动,倒是京都的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又自动向武氏请缨,率十万大军来夹击徐敬业。 黑齿常之是秦氏死党,他的请缨发兵,是表示对秦家的支持,这也是一种政治的权谋运用,以表示秦氏的重要性。 本来,伐徐敬业已用不到他了,但武则天立加批准,并给他一个江南大总督的头衔,也是有作用的,一则为表示对秦氏的重视,二则也向天下显示,支持武氏的实力有多强,这中间只苦了个徐敬业,两面受敌已然不敌,何况又加上了一支强兵。 两方面的大军都开到了,徐敬业只有紧守润州不出,也不知道能守得几天,日坐愁城。 飞钹禅师道:“都督,三彪人马中,只有李孝逸一军最强,本师和铁板道兄去搞了他的人头,就不怕他强了。” 徐敬业叹道:“本帅亦有此心,只是怕不容易,他营中的监军秦怀玉昔年也号称天下第一剑,后来与张士远战成平分秋色,两人共享此名,英雄了得!” 飞钹禅师笑道:“怕他什么,张士远对本师的飞钹尚且无可奈何,想他更不是敌手了!” 徐敬业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有道:“大师,李孝逸可杀,秦怀玉却不能伤他的性命,此人在朝中势力颇大,如果伤了他,树敌众多,对本帅十分不利。本帅此次出兵,等于是孤军作战,亟须各方的助力!” 铁板道人道:“可是他这次受命监军,分明是存心与督帅作对的!” “那是武氏的手段,逼得他不能不来,他心中未必愿意,只要能杀了李孝逸,破了他这支大军,其余两军不攻自破,武氏就无所惧了!” 铁板道人点点头道:“督帅既然这么说,我们就留他一命好了,今夜我们就出动,取李孝逸的命去!” 晚上,两个人悄悄出动了,来到孝逸的大营前,但见灯光通明,军容严整,兵座巡逻不绝,潜入颇为不易。 不过他们两人是老江湖了,行事手法,随机应变,门道很多,居然被他们换掉了一队哨后兵。 跟同来的十几名江湖好手,会部穿上了周营的制服,公然直进大营,一路混了过来,来到中军大帐之前。 只见里面烛光通明,一名元帅装束的武将和一名国公装扮的老者正是秦怀玉,心知另一人心是李孝逸无疑。 飞钹禅师脱了手就是四面飞钹,两面攻秦怀玉,两面击向李孝逸。 呼呼的风声早已惊动了帐中的两个人,秦怀玉立刻掣剑,砍劈那两面飞钹,而帐后突出一道寒光。却是扶余国王张士远,代李孝逸挡住了两面飞钹。 飞钹禅师一怔道:“这个老小子怎么也来了,而且事前毫无消息!” 铁板道人道:“法兄,情形不大对劲,张士远悄然掩在军中而至,是专为对付我们二人的,有他在此,与秦怀玉双剑联手,恐怕我们讨不了好去,还是先退了吧!” 飞钹禅师道:“管他呢,他来了又怎么样,上次勾了两个老家伙,也没能奈何我们去!” “法兄,上次你已经拼得两败俱伤,这次他们是有奋而来,我们更难讨好了,走吧!” 飞钹禅师也萌了退意,尤其是帐中的张士远与秦怀玉双剑齐发,已把四面飞钹击落在地,而帐中的小军们立刻用绳纲将堕地的飞钹叩了起来,提防他们要再施邪卫作怪,飞钹禅师回身道:“走!” 一声锣鼓响,四下伏兵齐出,高元泰和崔素素双龙杖挺立当前,另一位年轻的将军仗剑由侧面而来,正是张昌宗,四下灯炬火把,照耀如同白昼,也围得有如铁桶,把他们十来个人,紧包在中间。 高元泰大笑道:“妖僧,贼道,这次你们自投罗网,插翅难飞了!” 铁板道人一声暴喝,手舞铁板,直向张昌宗冲去,他看准了认为是最弱的一面,从这面突围,希望或可大一点,殊不知张昌宗今年三十岁,正是一个剑手的巅峰年龄,论火侯,或比乃父略逊,但剑艺之精,已超过张士远而有余,手中所使,又是得自大内宝库所藏的前古名刃青冥宝剑,坚利逾常,剑发如风雷骤至,呛呛几声,剑板交触,铁板道人的铁板已被削断了下来。 铁板道人连忙滚地躲开,拉出了肩头的长剑,厉声道:“无知小鬼,竟能毁掉本仙长宝器,倒是本仙长小看你了,可是你也惹下了杀身大祸!” 张昌宗毫不在乎地笑道:“本爵倒不晓得祸由何来!” 铁板道人道:“本仙长乃茅山黄鹤仙师门下第三弟子,本门规律,杀伤本门子弟者,如属私人恩怨,门户概不计较,如若毁了本门法器,则是与本门为敌,今后黄鹤门下全体弟子,俱将与你为死敌,直到杀死你为止!” 张昌宗大笑道:“一群妖人而已,何足道哉,本爵以前不知道你的门户出身,现在你既然报了出来,本爵在杀了你之后,还要连同你的首级,一起送上茅山,问你那老鬼师父一个纵徒为非之罪!” 铁板道人冷笑道:“很好,希望你记得这些话,假如有种的话,当着我师尊的面再说一次!” 语毕剑直取张昌宗,张昌宗自然不放在心上,挥剑反击,交手几分,觉得这道人的剑技平常,轻而易举地一招荡开了他的剑,回过手来,一剑横施,将铁板道人的首级斩飞了起来。 高元泰忙叫道:“不可斩首,碎他的尸!” 但是招呼得太慢了,那颗新落的首级居然能飞起不坠,咬起了地下一片残碎的铁板,冲天破空而去。 只剩下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下,腔子里泊泊地漂着鲜血。 张昌宗也感到骇然道:“这是什么妖术,斩落的头居然还能飞行!” 高元泰叹道:“茅山上清宫是以术法闻世的,他们的法术确有许多不可思议之处,刚才是三尸神化身之法,贤侄不明就理,帮助他兵解,使他的元神仍能附在首级之上,行法飞逸,逃回茅山去了!” 张昌宗不懂是这些术语,只是问道:“他死了没有?” “以形体而言,他的躯壳是死了,但他的元神未灭,仍可以借体而重生!” “怎么叫借体重生呢?” “这是道家的一种法术,如果身体在战斗中被兵刃所杀,谓之兵解,只是不伤元神,仍然可以借另一个人的身体而托生,也就是说借另一人的身体,保存住本人的思想意志而生!” “那个人的法术和武功也可以保存下来吗?” “法术是可以留存的,至于武功能否留存则不得而知,所以在杀死他们时,务必要在刹那间碎尸袭首,才能使他形神俱灭,尤其不可斩首,六阳首级为元神之所聚,要使他们形神俱灭,应该一剑先劈碎他的首级,然后再乱剑斩碎他们的尸体!” 张昌宗却不问这些,他只问道:“铁板道人纵能脱体重生,会不会比从前更厉害!” “那恐怕不会,借尸还魂,总不如自己的身体方便。” 张昌宗笑道:“假如他借体的那个人又被杀了,他是否还能再借一次呢?” “还可以有一次机会,道家借尸不过三年,所以才叫做三尸元神化身!” 张昌宗大笑道:“那就更没有什么可怕了,他再生之体已不如前,纵然能活上一千次,又有什么可怕呢!” 高元泰一想说得也是,铁板道人纵能借体还魂,尸居余气,亦不足惧了,因此也笑笑道:“铁板固不足虑,但他的元神逸走,曾煽动他的师门来与我们作对,还倒是很讨厌的事!” 张昌宗道:“就算他形神俱灭了,他们的师门仍然会知道这件事,那是瞒不过人的!” 高元泰摇摇头,无可奈何地一叹道:“真想不到铁板曾是茅山门下,他们从不插入人间是非的,偏偏这道人却会投到徐敬业门下!” “茅山门下是不是很难惹?” “是的,茅山道士是最难惹的一批人,江湖上对他们都敬鬼神而远之,一惹上了就纠缠不休,而且他们又都是术士,阴谋手段,令人防不胜防!” 张昌宗笑道:“前辈弄错了,世上最难惹的人不是他们,是官府,惹上了茅山道士,最多是杀身而已,惹上了官府,会走遍天下无立足之地,今日事后,我将率领一支精兵,包围茅山,着令他们作一番交代,否则的话,我就血洗茅山,寸草不留! 我绝不过份,但他们的门下参与叛逆,就必须要作个明白交代,否则我就有理由清剿他们!” 说完他一指呆立场中的飞拔禅师道:“妖憎,你也是一样,本爵了探明了你的出身,你是西土飞龙禅院出来的,本院在吐蕃境内,你现在如果束手就擒,本爵网开一面,罪止于一身,如果你敢负隅顽抗,本爵在荡平徐敬业后,立刻会同右孝王,率同大军,直逼吐着,将你的飞龙禅院夷为平地!” 飞钹禅师身入险地,尤其是铁板道人一死,他自知脱身无望,将心一横,咬牙道:“小贼,本师扶吴国公劝王,保的是大唐正统,你们才是叛贼!” 张昌宗道:“大周则天金轮皇帝是庐陵王的生身之母,你们助儿杀母,本身已是乱臣贼子,何况庐陵王自己并没有叛意,你们只是假庐陵工之名而已,孰正孰逆,每个人都看得很明白!” “住口,庐陵王只中慑于武氏淫威,不敢声明而已,等吴国公大业完成之日,他就会站出来了!” “问题是徐敬业成不成得了大事,刻下大军汇集,徐敬业之败就在眼前,你还在做梦!” 飞钹禅师愤极拼命,将身边所有的飞钹都放了出来,满天钹影飞舞,不知道那些是由武功发动,那些是由邪法摧动,因为对付的方法不同,倒是令人难以取舍! 但是这一次张昌宗这边已作了万全的准备,出动的全是一批绝顶高手,每个人的兵器,都用黑狗血涂过,专破一切邪法,然后高元泰又不停以五雷正法,击向那些飞钹,轰轰声中,以邪法催动的飞钹都被击落在地,只剩下五六面,虽然能飞舞下坠,但气势上已弱很多了。 更因为张士远发现了飞钹的弱点与击落之法,几个人同时施为,片刻间,也将那些飞钹击了下来,连一个人都没有伤到。 高元泰笑道:“妖僧,你这飞钹上确是有些鬼门道,可是你太笨了,若是你集中心力,施为在一面飞钹上,确是威力很大的,可是你一下子要分指挥五六面飞钹,威力就差得太多了!” 飞钹禅师何尝是笨,他也知道分散内力,指挥几面飞钹是不智之举,若是集中在一面上,攻击一个人,威力大得多,但是他不敢这样做。 因为在场的五个人,每个人都是绝顶高手,他如集中全力攻一个人,本身的防卫力就十分薄弱,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杀死他了。 他的目的在于制造混乱以便脱身,所以才把飞钹一下子全发了出去。 谁知道打算落了空,人家已有了万全准备,邪法失了效,靠内劲指使的一些飞钹也被击落了下来,赤手空拳,更没有办法了。 无可奈何中,他大吼一声,身子朝高元泰冲去。 和尚是很有算计的,他知道包围他的五个人中,只有高元泰夫妇是江湖人,而且所持的飞龙杖又是钝器,他们或许会顾念在江湖规矩,不便对一个赤手空拳的人下手,即使出手了,拼着护体气功,也许可以硬挨一下! 他算计得没错,冲到高元泰身前时,高元泰横杖击出,他居然不避不挡,挺着身子硬挨了。 高元泰一怔,手下顿了一顿,将劲力卸去一半,只是在他的背上敲了一下。 这一下也不算轻,把他的身体打得飞了起来,落向人群中,撞倒了好几个人。 飞钹排师是存心借此脱身,很快稳住身形,忍住背上的疼痛,拔起身形想再度外窜,那知身形才起,迎头一股急风,又是一杖压到。 那是崔素素出手了,这位白发龙女的神力大得惊人,飞钹禅师将头一偏,龙杖击在肩膀上,力大无比,竟将他半边身子击成了肉泥,断处如削,剩下的半边虽然带着颗首级,但也活不了,嗒然倒地。 众人都吁了口气,元凶先后伏诛,尤其是这和尚,先后已杀伤了不少人,若是再让他逃了,的确是很麻烦。 张士远上来看了一眼笑道:“崔姑神勇,世罕其匹!” 崔素素一笑道:“少主太客气了,落水狗是人人会打的,只不过老婆子不懂得存妇人之仁而已!” 高元泰讪然道:“我只是见他赤手空拳,不忍心下重手而已,倒不是妇人之仁!” 崔素素冷笑道:“老头子,上一次就是因为你不忍心下重手,才落个两败俱伤,不亏得少主怀有灵药,你的一条老命也送掉了,这本在战阵之上,那有这些规矩的!” 高元泰摇头叹道:“我也知道在战阵上不能对敌人客气,可是毕生都在江湖上,养成了习惯,到时候总改不了,所以江湖人不适于领军,主公昔年也出身江湖,因此他虽有大好机会,仍然把天下让给了李世民,因为主公自知才干不适于当国!” 崔素素道:“这话我不同意、主公如不合理国,为什么能建下偌下一个扶余国的!” 张士远道:“高大叔的话不错,先王建扶余国,并不能算是一个国,只是在一片荒原上,聚集了几千万的蛮人而已,到了我手中,虽然好了一点,但仍是不像国家,比中原差得太多!” 他顿一顿道:“先王与我都不懂得理国,我那大儿子也不太懂,所以我才把昌宗派到中原来,要他学如何理国的,但看来他也没学到什么。” 张昌宗笑道:“孩儿对如何理国倒是学了不少,媚姑对治国家很一套,盛唐贞观之世,号称空前,照孩儿看,不会比她更贤明!” 秦怀玉道:“这话对,金轮皇帝历太宗、高宗、中宗三帝,都是居于中枢而参与一切大计,历经无数惊涛骇浪而卒能安然渡过,她的魄力过人而经验丰富,可以做一个好皇帝,寒家就是因为这一点才衷心拥戴她!” 张士远道:“好,以后要请府上多费点心吧,徐敬业的事平定后,我要带着昌宗回去了!” 秦怀玉愕然道:“王爷不管皇帝的事了?” “徐敬业兵败后,她的江山已定,十年之内,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出来反对她了!” 但十年之后,新兴的一代起来,也许又会有一两个野心勃勃的人,因此秦怀玉问道: “十年之后呢?” 张士远道:“十年之后,她不死也该老了,该是放手的时候了,我们张氏帮她的忙,只是为我跟她的交情,所以我对她的帮忙,也只能及身而止,不能一直管下去,我们还有一个自己的国家要治理,昌宗要回去治扶余国!” 张昌宗道:“父王,孩儿去治扶余国也是毫无办法,因为民智未开,根本谈不到治术!” “民智未开,我们可以加以教化,这几年我陆续从中原邀了不少饱学之士前去!” “那些人只是去做宫,并没有普化到四野去教化人民!” “你认为该如何,就如何去做!” “孩儿怕太迟了,这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恐怕要等几十年,几百年之后才能见效,中原能有今日,是绵延了数千年的传统!” 张士远肃容道:“孩子,不要怕时间长,就怕不开始,只要开始了,总有成就的一天,但是永不开始,我们就只能永远生活在一片蛮荒之中!” 张昌宗默默受教,众人也都以尊敬的眼光看着张士远,这位王爷一生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中原,跟武后维系着一段传奇式的恋情,看来似乎是一个不负责的国君,他的一生,只成就了一个女人的功业,本身似乎毫无建树,但是就凭他刚才的那一番话,也就足以不朽了。 把铁板道人和飞钹禅师的残尸用绳子绑了起来,高挑至润州城外号令,逼令徐敬业投降! 这一着惊破了徐敬业的胆,也惊破了他手下的军心。 因为在战阵上,那两个人已被视为神明,他们在阵前杀人如切瓜,才鼓舞起江南的士气。 这两位国师都被杀死了,也断绝了徐敬业的希望,敌势越来越强,他这边却全无斗志,兵围重重,援军不至,原先答应支持他的人都背信不至,徐敬业才知道自己发动得太早,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战是必败无疑,投降也是死路一条,武则天不会放过他的,无可奈何中,他只想到了逃。 召集了几百名心腹家将,他带了部分家小,悄悄地弃城而去,打算出走到海外或边境去的! 可是这时人心清散,连心腹也不可靠了,一些家将临时起意,杀了徐敬业和他两个儿子,缚了骆宾王向李孝逸请降,润州那边,则是另一部份人开了城门,迎进了武三思请降。 叛乱终告敉平,捷报传到长安,武则天十分高兴,即时对一干人犯作了处置。 徐敬业的吴国公爵早已被废,但原有的润州太守徐思文是徐敬业的叔叔,因为不肯合作而被徐敬业下在狱中,勒令姓武,大军攻克润州后,他倒是因祸得福,袭了吴国公爵,只是赐姓武,正式易名武思文,接了江南大督之位,领徐氏旧部,总算保存了徐懋功的一支后嗣,只不过他们不能再尊奉自己的祖宗,列入了武氏家谱。 不过这种做法仍是具有政治作用的,那使得一些国公们,认为武则天仍是尊重他们地位,没有意思耍井吞掉他们,只要对武氏忠心,仍可以保持住富贵。 于是一些心存异图,临时观望的国公们,纷纷上表请过,表示了他们的衷心拥戴。 武则天的宠络手腕也很厉害,她了解到这些国公世家在人民心目中仍然具有影响的,如果采用高压的手段,只会激起更多的叛变,所以她故示怀柔,对那些国公们不但未加责奋,反而温言慰藉,特加奖赏。 这一来使得许多反对她的人都转而对她拥戴了。 不但如此,她还做了件出人意外的事,那个草书讨武氏檄文的骆宾王,在檄文中把武则天骂得狗血淋头,犯了大大的不敬罪。 以罪行而言,直该杀诛九族而有余。 各地的司官储也都把骆宾王有关的人犯都抓了起来,解送京师,下在大牢中,专等骆宾王来一并处决。 可是武则天居然下诏赦免了他的家人,连骆宾王本人也免了死罪,罚杖手心五十,发往山东守亚圣词。 亚圣是孟子的谥号,孟子主张君贱民贵,为人君者,当以万民为主,武氏罚他去守祠,要他把民贵的思想多研究下,那含意很明白,她今天代儿子出来治天下,不是跟儿子争皇帝做,而是为了天下众生,她比庐陵王理适合治天下。 中宗懦弱无能,当初登基后,以国事为儿戏的态度已是人所周知,徐敬业他们提出口号,要还政庐陵王,恢复大唐正宗,本来倒也是颇响亮的,可是经武氏这样一辗转解释,竟比直接辨解还有用,连一般的迂夫子,也都因骆宾王的事件拥戴武氏了。 皇帝是贤君。 皇帝是仁君。 这是天下百姓对皇帝一致的看法、武则天终于成功地一统天下,成为一个万人拥戴的皇帝了。 当然,还是有一些人不服气,不甘心的,他们是当年的掌权者,是李氏的重臣,但现在却被冷落了,他们自然很希望能推翻武氏,重立李氏的,可是看到了天下对武氏的归心,他们也不敢再有所行动或表示,只能偷偷地把这种心愿放在心里,慢慢地等待机会。 这种机会自然是等武氏殡天,他们也了解到,武则天在世之日,要推翻她是不太可能的。 日前唯一要担心的,便是立储的问题,庐陵王是她唯一的儿子,又是大唐唯一的正统传人,甚至于还当过皇帝,她在百年之后,应该是归政中宗了。 但是大家也担心武则天另立她娘家的人为后,弄个姓武的储君,那就很难说了。 武则天倒的确萌过这个意思,她娘家只有两侄子,武承嗣无后,武三思倒有个儿子,生得很聪明,不像他老子那样草包,武则天对这个侄孙很喜欢。 不过武则天也明白,要立这个侄孙为储君,反对的人一定很多,但她还是决定一试。 她是个有心计的人,知道要达到这个目的,不能光凭一纸诏令,必须先要使自己的言语具有绝对的权威! 她找到了一个机会,那是她七十二岁的大寿。 寿辰是在二月十二,长安春迟,春风初解冻,百草刚抽芽,花尚未发。 武则天准备在那一天大放宫禁,邀请文武百官的命妇家眷,一起到宫中赐宴,大大地热闹一番。 这是一件大事,宫中自然不能草草,事先就要作一番准备,武则天自己也带了宫女,在三天前就到了御花园中巡视一番。 来到花园里,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除了梅花怒放,水仙含秀外,只有几十茎兰花是开的,偌大的一片御园中,虽是处处青绿,却没有花朵点缀。 有个讨巧的宫人王绿儿,早打听得有此事,从长安一家窗户的家中,搬来了两株早春的桃花,连盆埋在地下,等武则天巡视到那里时,上前跪奏道:“启禀圣上,至上洪福齐天,连花神也来献瑞,这几株桃花竟然也开放祝寿了!” 武则天去看了,果然桃枝绰约,绽放了几十点殷红,她是个十分聪明的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却不加说破,又笑笑道:“这是你呵护有力!” 王绿儿道:“奴才纵然有心,也要花神帮忙,这是圣上洪福之故!” 武则天道:“说得好,真是这样吗?” 王绿儿道:“奴才不敢欺骗圣上,这几株桃花是奴才负责灌养的,前几天还只有一点花蕾,可是昨夜奴才梦到一个穿桃红衣服的女子,自称是桃花之神,说圣上泽被万民,普天同庆,适逢万寿在即,花神无以为献,特地摧花早发,以为圣上寿。奴才先还以为是睡梦之中,不足为信,那知今日一看,花儿果真都开了!” 也亏她临时编出了这一套鬼话,居然说得有声有色,武则天笑笑道:“花神能托梦给你,想必你也是有点福气的,看赏!” 当下吩咐赏给他黄金百镒,彩缎十匹,王绿儿欢欢喜喜地上来谢赏,看得旁边的人心痒痒的,明知是他捣鬼,却不敢说破,只佩服他的心思巧妙,会拍马屁而已! 可是武则天在赏完之后,却出了个大难题给他:“王绿儿,你既然能与神通,朕就再麻烦你一件事,大后天是朕生日,打算在御园中大宴百官,有叶无花,终是憾事,朕想跟花神打个商量,惜春数日,在二月十二那天,要园中百花齐放!” 王绿儿听得呆了,迟迟不敢答话。 武则天忙道:“怎么,莫非你不愿传这个消息!” 王绿儿忙道:“奴才怎么敢只是奴才怕人微言轻,花神不肯赏这个面子!” 武则天道:“这倒也说得是,联现在先草诏一道,先行知会百花之神一声,你再去说,就有凭扰了!” 她说做就做,当场命人送来纸笔,亲自草诏,向百花之神,借春三日,限令在二月十二那天,御园中百花齐放,诏完用了玉玺,然后道:“联已有诏令去了,现在就看你的了,若是你办不好这件事,就是不肯用心,朕必取汝之首,而且尽毁天下花神庙,若你办成了,朕有重赏。” 说完她不管王绿儿,这自去了。 王绿儿跪在地上,人早已呆了,赏赐放在一边,也无心去拿了,桃花早放,是他动的手脚,他那有这个本事,使得国中百花齐放呢? 何况有的花是五六月里才开花的,此刻连叶子都没一片,又怎么能开花呢? 其他人却幸灾乐祸地笑了 武则天也没让他们笑多久,又下了一道旨意,说是三天后若未见花放,是宫中人行止不洁,冲撞了花神,将与王绿儿同罪,俱杀无赦! 这道旨意一到,宫中顿时四天叫地,纷纷骂王绿儿胡出主意,害死了他们! 王绿儿也没有办法,只有向他的伯父求救了,他是王怀义的侄子,自小由王怀义监督净身带进宫里来的,平日十分聪明伶俐,倒也颇得人缘,这次却自作聪明,阁下了大祸,他在王怀义面前痛哭流涕,请求救命! 王怀义骂了他一顿,因为是自己的侄子,不能不尽心,却因为武则天近来有点喜怒无常,怕一个人的力量不够,还约了武承嗣,狄仁杰和张昌宗三个人一起去见武则天求情,武则天见了他们就笑道:“你们可是为了朕向化神借春三日之事而来的?” 几个人中只有张昌宗道:“皇帝圣明!” 武则天冷笑道:“朕若圣明,那王绿儿就不会编出那套鬼话来了,他以为朕是个糊涂迷信的老婆子,会相信他的那套鬼话!” 几个人本来想以神怪之说,不可深信之类的言词来劝说武则天的,但武则天自己把话说明白了,他们反倒没话说了,因为武则天并不糊涂。 最后还是王怀义道:“王绿儿妖言欺君,死有余辜,但其他的宫人却不该同受其害!” “他们怎么没有罪,他们明知道王绿儿说的是鬼话,却没有一个人出来点破,分明是认为朕糊涂可欺,朕就装个糊涂,让他们欺一下! 看来这个老妇人精明得很。 狄仁杰只有硬起头皮道:“陛下仁泽被天下,何苦为一点小事跟几个无知的宫人呕气!” 武则天道:“丞相错了,这不是小事,朕已经正式下诏给花神惜春,设若此事不成,传之天下,朕空不成了笑柄,而且朕诏令已出,又出尔反尔地改了过来,联的话以后还能作数吗?” 狄仁杰道:“花木之发,各有其时,陛下明知要一日之内,百花齐放是不可能的事情!” 武则天道:“朕以女流之身,登天宝称尊天下,以前也有人认为是不可能的,但朕居然做到了,可见天下无不可能的事,只看你是否有心去做而已!” 狄仁杰道:“但这件事不同!” 武则天笑道:“在朕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朕还没有疯狂到自以为能号令天地,变换四时,操纵神明了,但朕也相信一句话,人定胜天,怀义,你懂得人定胜天四个字的精义吗?” “奴才愚昧,奴才不太懂!” “鬼神之说,在有无之间,不必不信,也不必迷信,但鬼神之作,每每托人而为,我定下限期,逼他们一逼,他们自然会有什么办法的,我只要求在二月十二那天,园中百花齐放,却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假如他们还办不到,那就真正地该死了!” 王怀义叩头道:“奴才懂了,奴才这就吩咐下去!” 人定胜天是以人力克服自然,突破自然的限制而已,但人定胜天却也是有条件的,井不是绝对的。 所谓条件,是指人力可能及的范围之内,还要加上智慧,人力与足够的财力才能达到此一要求,而且还要是可行的。 武则天下了一个很荒唐的要求,看起来是不可行的,但武皇帝认为可行,而且说明了这是对底下人一种智慧考验,必须要使不可行成为可行,而且使之实现。 这个难题实在难煞人,有些花木开放时序较近,聪明的匠人们已经想出了办法用炭火培育早发的方法,这倒简单,以重金购买,搬植到宫就行了,有些花木则离花期还有几个月呢!这时连叶子都没一片,更不论开花了。 可是武则天的旨意是百花齐放,缺一不可,大家还是没辙儿,有人去教方士,他们能以法术变幻局时,有个很有名的叶道人,据说能在寒月,变出一池芙蓉,宫人请他去作法时,他却推托了,说他的法术有召请六个神兵为助,圣天子威灵显赦,所在三处,诸神回避,所以他无法施术了!” 当下这是推托之词,真正的原因是他平时仗一些鬼画符,还是人为布置,使用障眼法来哄哄凡人俗子而已,要他到皇宫中来施法,他没有这个胆子,穿了帮要砍头的,于是有些人只好备了份重礼去求见上官婉儿。 她是最得武则天宠信的人,武则天有许多事,都是她出的主意,这一次下旨令百花齐发以庆寿,也是她的点子,解铃还须系铃人,请她在武则天面前求求情,充许几种花卉不在开放之内。 上官婉儿笑道:“皇帝的旨令是百花齐放,这是不容打折扣的,没人敢去说这个情!” 那人苦着脸道:“女史,小人负责的是桂花,那要九月里才开花,长安城中,没一株桂花是开放的,这不是要活活逼死小人吗?” “胡说,没有那么严重,长安市上有的是巧匠,做也把它做出来了!” 这一句暗示无异是画龙点睛,那个明白了,欢天喜地而去,一人有了指点,其他人都明白了,依例办理,难题总算完全解决了。 成匹的彩缎连进宫中,长安市上的巧匠以及巧手的女儿家,也成群的接进了宫中,宫中早就有了通知,门禁开放,公然地做假,钱花得像淌水,但没人心疼。 武则天自然是知道的,她躲在养心殿中看热闹,看着大家忙成一团,倒是自得其乐。 张昌家因为宫中来的人多了,事务加忙,跟秦汉两个人,日夜坐镇,不免满肚子埋怨。 他为了有点事要请示,直扣宫阙,他是不须要通报的,到了养心殿,看见武则天和上官婉儿在下棋,显得十分清闲,忍不住埋怨出声道:“媚姑,你倒轻松,还有用心下棋,侄儿却两天没睡了!” 武则天笑道:“这两天宫中来的人多一点,你难免辛苦一点,等我的生日一过,我放你一个月的假,让你跟婉儿到终南山去,小两口儿好好聚聚!” 上官婉儿红了脸道:“瞧陛下把臣儿说的多不堪了,臣儿跟大将军只是谈得来一点,什么名份都没有!” 武则天笑道:“只要两心相许,管它什么名份,像我跟士远,什么名份都没有,我们却相爱了几十年了!” 张昌宗笑道:“是啊,婉儿就是像媚姑那么洒脱,到现在,她最多只准侄儿拉拉手!” 武则天喔了一声道:“是吗?我倒不知道婉儿这孩子如此拘谨,婉儿,对男人固然该若即若离,吊住他胃口,但有时也不妨稍示柔情,一块肥肉在口边,若是老吃不到,也会发臭的,等他见异思迁另结新欢,你可能后悔都来不及了!” 上官婉儿道:“臣儿不希罕,臣儿情愿一辈子侍候陛下,永不作字之想!” “这是什么话,昌宗变了心,你还可嫁别人,难道非要守定了他不可!” 上官婉儿不作声,武则天又笑道:“其实,昌宗是个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了,他今年三十多了,还一直独身未娶,就是为了等着你,你也别太娇情了,快点跟他成亲算了!” 张昌宗道:“侄儿不是不肯娶亲,是媚姑不肯放人!” “没有的事,我每天只要她陪两三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是你们的,你们也成天腻在一起!” “那只是诗酒盘桓而已,侄儿我说的是迎娶!” “你也可以娶了她呀!” 上官婉儿道:“侄儿未嫁之前,尚是自由之身,可以自定去向,但臣儿嫁人之后,就不能自主的,臣儿要负起张家的责任,没时间侍候陛下了!” 武是天明白了道:“你是说你嫁人后,就要跟他一起到扶余国去了!” 张昌家道:“是的,扶余国如此仍是一片蛮荒之地,父王和侄儿的兄长都不善于治国教民,很需要婉儿这样一个人去布施教化!” “你也不能在我的身边挖人呀!” “侄儿不敢,是父王向媚姑说好了的!” 武则天不禁默然,半晌才道:“士远是跟我说过,但我这儿实在少不了你们两个人!” 张昌宗道:“徐敬业伏诛后,四海归心,大局已定,媚姑也该可怜侄儿一下!” 武则天又看看上官婉儿道:“婉儿,你呢?” 上官婉儿道:“陛下待臣儿恩比天高,臣儿原不该负恩言去的,但陛下也明白,臣儿是个不安于下的人,陛下在位一日,臣儿的地位不会动摇,如若天下宝座换了个人,就没有臣儿说话的余地了,在扶余国那边,臣儿至少还有几十年的事情可以做!” 武则天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一旦我百年之后,你们都是遭大嫉的人,昌宗还好,他有兵权,别人还不敢动他,婉儿就难说了,她得罪的人太多,不管是谁接我的位子,都容不下她!” 上官婉儿道:“臣儿得罪人,都是为了陛下,陛下爱人以德,想必也会为臣儿安排的!” 武则天笑道:“你别挤我,除了做张家的媳妇,没有一个人保护得了你,连我自己都不能,我虽是皇帝,却也遭同了不少次的刺客,那些人的手段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看来我必须及早为你遣嫁才好,等我过完了生日;我就为你们赐婚,让你们举行一次最风光的婚礼,开长安从所未有的先例,比我这次过生日还要热闹十倍!” 上官婉儿笑道:“谢谢陛下,臣儿不敢奢望!” 张昌宗也道:“媚姑,您的好意侄儿心领了,侄儿也不要求热闹,那是侄儿自己的麻烦,您只顾高兴,一道旨意下来,侄儿就得巴上半条命,若是再来上一次,侄儿这条命就断送了!” “这是什么话,我不过让宫中多来几个人,也没有什么特别麻烦呀!” “怎么不麻烦,也不知他们从哪儿挖来的人,三教九流俱全,个个不明底细,直入禁官,侄儿又无法仔细调查,只有让人寸步不离的监视着他们,侍卫营的人不够分派,秦汉把翼公府的家将都调来了,害得叔主老公爷出门连个跟随都没有!” 武则天笑道:“那有这么严重的,不过是些做假花的姑妨婆子而已,根本不必去理会!” “侄儿却不敢这么大意,万一在大寿那天,出了点岔子,侄儿就百死莫赎了!” “我不会那么讲理,只要你尽了心,出再大的乱子也怪不到你头上,何况在宫中出乱也是很平常的事,当年你老子就大闹禁宫几次,也没砍了谁的脑袋去!” “媚姑疼惜侄儿,但父王却饶不过侄儿,他老人家说了,这是媚姑第一次有兴子热闹,一定要做到十全十美,不准出一点乱子,否则就要砍侄儿的头!” “士远也是的,干嘛哧唬你呢!” “父王说这次大寿对您能平安过去,您这百年江山就坐定了!” 武则天一笑道:“士远毕竟是一国之君,看得比人透澈,我并不是要热闹,也是为了测验一下人心,能够平安地过了,对于安定人心,收效洪大,即使出了点事,也可以找出捣蛋的人,所以我才下了一道要百花齐放的旨意,让人家都以为我在胡闹!” “那可不是开玩笑吗,逼得大家去做假!” “真也好,假也好,反正到那天时,御园中有了百花齐放就行了,这事情若传出去,天下都会以为我是天命所归的真命天子,连那些想反对我的人,也都不敢逆天行事了,天下之本在民,而万民中以愚者居多,只有用迷信的方法,才能使他们信服!” “可是做假的事传出去了,对您的威信可是个打击!” “我不追究,谁敢说是假的,花是在宫中做的,消息不会传出去,封锁宫庭消息大容易了!” “那些做的人会说!” “他们敢吗?这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谁敢冒了杀头之罪来泄秘,最多一两个嘴巴不稳的人私下相传,但我的目的却是传之天下,有一万个人相信了,一个人知道真相又有什么用,何况知道真相的人都在长安,长安又是谣言最多的地方,即使我真能使上天帮忙,一夜之间,百花齐放,也同样会有人不相信,说我是假的,所以长安传出去的话,已不能作数了!” 张昌宗叹道:“媚姑,您想到真周全!” 武则天一笑道:“以假乱真还是我自己的主意,授意婉儿去告诉别人的,君无戏言,我当众下了旨意,勒令百花之神借春三日,到时候若毫无征象,岂不是打自己的嘴巴,所以我必须要装做一番!” 上官婉儿笑道:“陛下,臣儿现在才明白您的真意,起先,臣儿一直不懂,您自己骗自己有什么意思!” 武则天一叹道:“说君无戏言,那是一句最狗屁的话,为政之道,首要在骗,你骗我,我骗你,大家骗来骗去而已,不过其中大有学问,一个明君,只能自已去骗人,却不能老是受人骗,有时明知是鬼话连篇,却必须装着相信,有时却必须精明,点破别人的骗局,连用之妙,存乎一心,一个好皇帝不仅是察明就够了,还要懂得装糊涂,恰到好处地控制一个程度,这才是最难的。” 张昌宗笑道:“媚姑,您把我们都说糊涂了!” 武则天叹了一口气道:“你们一下子没办法弄明白的,好在你们有机会去慢慢体验!” 张昌宗与上官婉儿自然知道,在扶余国中没这么复杂,那个国家是张仲坚一手创立的,臣属都是张氏的忠心手下,不会有叛变之心,老百姓更是智慧未开,容易驾御,教化也许困难点,但统治时却没有别的问题。 可是这些话也不必去向武则天解释了,他们对这个老妇人还是充满了尊敬,她能够以一个女流之身,在宫中无兵无勇,进而掌握到天下,毕竟有其不凡之处的。 武则天忽又问道:“昌宗,你父亲呢,是不是又回去了,我怎么几天都没见他了!” 张士远是武则天唯一无法控制的人,每次要见面,都是趁着张士远的高兴,说来就来,他不来,武则天也不敢去召他,实在思念得切了,一定要见他,只有通过张昌宗去相请,或是干脆微服到将军邸看他去,也只有张士远面前,她摆不出皇帝的尊严和架子——

他的话完全不是张昌宗所想说的,他的作法也不是张昌宗的目的,但是徐敬业却相信了,对这位老世伯来暗中知会还是十分感激! 送走了秦怀玉之后,徐敬业大为恐慌,立即召来了几名谋士,略作商量,当夜就作了逃离的行动。 他以吴国公的身份亲自叫开了城门,一行十几个人出了东关,出关半余里,才到坝河之畔,坝桥附近,但见一人当桥而立,怀抱长剑,月光下但见他长髯飘拂,凛如天神,却是扶余国王张士远。 武则天主政后,张士运已经可以在市上公开来往,甚至于公开出入宫禁,他的地位崇高不下于皇帝,剑技之精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在长安市在,谁都认识他,谁都对他恭恭敬敬,走到那儿,都有几个禁军便衣跟从,他不搭架子,对人随和,可以说是人缘最好的一名长者。 徐敬业对他也不敢怠慢,在马上一恭身道:“王爷好,这么晚了,还有兴趣在这儿赏月!” 张士远很客气地回了礼道:“国公好,这么晚了还要赶路办公?” “是的,扬州出了一点小麻烦,需要再晚急去处理一下,所以再晚要乘夜而行!” “国公有要事在身,孤王不敢耽误,尽管请便!” 徐敬业原以为他是找麻烦的,见他居然放行了,心中大喜,连忙一躬身道:“多谢王爷,再晚不敢打扰雅兴,异日得暇,再往尊处去专门拜候王爷,领受教诲!” 张士远道:“这些都是国公的随员?” “是的,他们其实都是再晚的朋友,蒙他们不弃,帮在下的忙,名义是随员,再下却不敢认为他们是下属!” “国公好客而谦恭之名,四野俱闻,但孤王今日恰好有事,要请国公留下两个人来!” 徐敬业紧张地道:“要留下两个人?但不知是……” “飞钹禅师和铁板道人,这两个人在元宵夜时曾经伤了我几名下属!” 徐敬业愕然道:“他们怎么会伤及王爷的下属呢?” “光是飞钹和尚放出飞钹,企图行刺武媚娘,伤了我几名旧属,末后他逃走时;我有两名手下蹑了上去,为一道人手发铁板,打死了一名、伤了一人,那个伤者认得下手的是铁板道人,所以我要找他们算算帐!” “王爷也是千乘九五之尊,何苦替人跑腿I” “我可不是替武媚娘拿刺客、而是为了我的几名属下缉凶手,所以我不准小儿带兵来,只邀了几个朋友在此请那二位一会,国公也别谁说不认识他们,我已经认出了他们就在你随员从中!” 飞钹禅师和铁板道人都改穿了俗装,骑在马上,这时排众而出道:“张王爷,洒家听说你是天下第一名剑客,早也想会会你,不过酒家有个声明,那天行刺武媚儿,是洒家自己的主意,与国公无涉!” 张士远微笑道:“好,一个做事一人当,你自己闯了祸,也不要去连累国公,他累世公侯,有家有业,也经不起牵累!” 铁板道人也道:“那天为了掩护法兄离开,本师是出手伤了两名人,他们是王爷的所属,本师感到很抱歉,现在王爷既然找了来,本师少不得对王爷有个交代,该要如何,但凭王爷吩咐好了!” “好,还是道长痛快,二位是江湖上知名人士,本王也是以江湖规矩请教!” “可以,命偿命还,我们杀了人,了不起以两条命偿还,但国公确有要事,亟待返回扬州,不能受耽误,能否请准予放他先走?” 张士远道:“我们要了结的是私隙,跟国公扯不上关系,国公有事,尽管请便!” 徐敬业不肯走。 飞钹禅师道:“国公请先走好了,张王爷是位言而有信的君子,他说不留难你,绝不会再留难你,我们跟王爷把问题解决了,随后会追上来的。” 张士远道:“国公,你还是快走的好,你的府第四周侦骑四伏,你的行动也瞒不了人,我只能约束小儿,却管不了别的人,要是媚娘又派了别的人追上来,我未必能拦得住,不如趁此刻走了的好!” 徐敬业终于一点头,朝飞钹和尚等二人拱拱手道:“与位,并非敝人舍弃二位而去,实在是故人身上还肩负责着更重要担子,大唐的宗柞,都在敝人的肩上!” 飞钹掸师大笑道:“洒家是江湖人,又是出家人,才不管什么大唐的宗祥,洒家交的是你这个朋友,既蒙知已,就把性命交给你,快走吧!” 徐敬业又张士远一拱手道:“王爷今日高抬贵手之情,山高水长,永志不忘!” 说完后,他率众策马而去。 飞钹禅师和铁板道人则干脆下了马,将马也赶过一边,和尚才对张士远道:“王爷的朋友也可以请出来了,躲在草丛中挨蚊虫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的耳目十分聪敏,居然听出了有人在什么地方埋伏,草丛中果然站起了一对老人,鸡皮鹤发,年纪都已在八十开外,看似颇为龙钟,但他们的行动却十分轻捷,轻轻一飘,即已来到桥头。 张士远介绍道:“这两位是四海龙神高元泰和百变龙姑崔素素伉俪,这两位……” 高远泰笑道:“王爷不必介绍了,老头子认识他们,小和尚的师父跟我是生死冤家,打了十几场架,小道士在我浑家手里丢过一次大人,我还道是什么大人物在长安横行呢,想不到是这一对宝贝!” 飞钱禅师没想到张士远约来的是这两个人,神情略见不安道:“原来是二位前辈伉俪,高老前辈,二位是湖海散人,不理人间是非了,何苦要替武氏当杀手!” 高元素笑道:“小和尚,你别跟我来这一套,我本来是不管事的,今天是纯为应老友之邀,张王爷跟我是四十年的过命交情,他的尊翁虬髯客是我的旧主,凭着这些关系,我不能不理!” 飞钹禅师道:“老前辈管闲事也该问个是非,眼下是为维持大唐李氏正统,为国家驱除妖孽!” 高元泰笑道:“我故主虬髯客虽然把江山让给了李世民,可一直没承认他们是中原正统,这一套对我神龙门而言是行不通的,再说,你指武氏为妖孽,老头子无法苟同,她虽是女流,做皇帝却比男人强,四海升平,国泰民安,政治清明,奸邪不生……” “前辈这是大逆不道的说法!” 高元泰大笑道:“从大唐立国以来,我神龙门就不是顺民,何谓之逆!” 飞钹禅师道:“那我们只算是各为其主,前辈也不能指在下做得不对!” “我没指你不对,今天我也不是为什么主,张王爷是我幼主,但我早已退隐,今天纯以江湖交情为他跨刀!” 飞钹禅师道:“那也好,先师在前辈手中挑战九次,每次都落败而归,常引为憾事,责成再晚一定要击败前辈一次,方得瞑目,再晚有道命在身,只有得罪了!” “听说你练成了十二面飞钹,老头子倒要见识一下!” 飞钹禅师掀开衣襟,取出了一对飞钹,恭身道:“请前辈指教!” 高元泰一顿手中龙头杖道:“飞钹要飞出来才有威力,你拿在手中能济什么事!” “前辈放心好了,到了必要时,它们会飞的!” “小和尚,在老头子面前你少说那种狂话,你此时不出手,只怕以后想出手也来不及了!” 飞钹禅师滚身卷时,两面飞钹擦向他的双腿,高元泰当年已是虬髯客手下最得力的大将,纵横七海,从无敌手,再加上几十年的修为,功力已臻化境,那里还会在乎他的这种攻击,底下抬腿一踢,居然踢中他的钹面上,将他的人一起踢了出去,跟着轻轻一拐,敲在他的背上笑道:“老头子以为元空秃子留了什么了不起的功夫给你,原来还是这一套下三滥的功夫!” 飞钹禅师连滚出十几大才稳住身形,张口一喷,吐出了一口鲜血,那是被一杖打出来的。 高元素又笑道:“小和尚,老头子是念在你死去的师父份上,只轻轻是敲了你一下,否则早要了你的小命了,还是把你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吧,别使这种无赖的功夫了,论招式你实在不够瞧的!” 飞钹掉师又将息了一下,才擦擦口边的鲜血道:“好,前辈小心,再晚得罪了!” 脱手把两面飞钹掷出,风声呼呼,盘旋而来,高元泰一杖击出,飞钹被撞飞出去,跟着又反攻回来,势力更急。 张士远道:“高大叔,小侄儿研究过了,它是以反旋手法发出的,若受打击,利用对方的劲力,迂回再度攻到,越来越强,必须要正面击下去!” 高元泰笑道:“老头子什么手法没见过,还会瞧不出他这点鬼门道,我是特别试他的道行!” 他第三度将飞钹击出后,回势更急,高元泰奋起神威,一声大喝,龙杖挥处,将两面飞钹粉碎! 飞钹大师神色一变,他的飞钹是以风磨铜所铸,坚逾精钢,坚逾宝剑,居然会被人击得粉碎,这份功力,的确叫人震惊。 他-咬牙道:“前辈高人,果然不同凡响,请再试试再晚这十枚飞钹!” 双手连发,十枚飞钹一起出手,但见满天钹飞,高远泰十分兴奋地道:“好,这才有点意思,果然比你那老秃子师父强一点,老头子也叫你瞧瞧手段!” 舞动龙杖,杖影如幕,不住地将那些飞钹撞击出去,这次他的手法更妙,居然是以钹撞钹,已经将十面飞钹都击落地面上。 高元素笑道:“小和尚只有这点道行吗?” 张士远却道:“高大叔,不对,这其中怕有诈,他那些一飞钹上有符咒,可以利用邪法催动,怎会如此轻易地击落了下来! 高元泰笑道:“怕什么,老夫的龙头杖乃上古仙兵,专克一切邪魔外道!” 话才说完;忽地地下六面未碎的飞钹以及那些碎片忽然一起飞了起来,朝高元泰飞击而去。 高元泰连忙起飞龙杖,舞成一片幕影挡住,同时手捏真诀,大喝一声,朝外一指。 那是道家的五雷真诀,高元泰晚年慕道,所习的仙家真道,对破除一切邪崇,十分有把握,所以张士远才把他给请了出来。 霹雳一声,雷霆大惊,满天飞舞的钹影和碎片都被那一震而落地。 可是高元泰却一声闷哼,向后退了两步,他的胸前嵌着一片铜钱大的小飞钹,金光灿灿,却是用黄金铸成。 飞钹禅师冷笑道:“高元素,难为你修练成为五雷正法,酒家的法术奈何不了你,可是,你没想一以我还有第十三面飞钹吧,这一枚为追魂金钹是酒家的防身至宝,上面淬了剧毒,见血封喉,而且洒家是以无影手法打出的,那可是真功夫,不畏五雷正法,你终于着了一次道儿,而且连翻本都没机会了!” 高元泰大喝一声:“鼠辈,你好卑鄙!” 脱手掷出了他的龙头杖,劲力万钧,去势若雷,飞钱禅师正在得意之际,没想到他受伤后,居然不顾性命来上这一手,闪躲已是不及,勉力跳起,被龙头杖撞在肚子上,这一撞又把他撞出了十几丈远。 因为在空中,他又是往后跃起,化除了一部分劲力,没有将腹部洞穿,但也是倒地不起。 高元泰掷出了飞龙杖后,身子也摇摇晃晃,崔京素和张士远忙上前扶着他坐下来将息,高元素自行运气抗毒,过了好一阵之后,他才吁了口气道:“还好,我已运气将毒性通住了,一时不致攻心,那两个贼子呢?” 铁板道人趁着他们忙着救治高元泰。悄悄地拉来马匹,抱着受伤的飞钹禅师也上马跑了。 张立远是看见的,但是他无法分身去阻拦他们,回答道:“飞钹禅师也受了伤,大叔并没有输给他!” 高元泰道:“伤是胜负问题、这个鼠辈居然以无影手法施发淬毒暗器,心肠过于歹毒,不能留之于世!” 崔素素道:“元空那秃子还教得出什么好徒弟,都是你要对他客气,换了老婆子,第一杖就把他打成肉泥了!” 高元泰叹道:“元空虽是凶僧,为人却光明磊落,所以我跟他交手九次,胜了他九次,都没有要他的命,那晓得他的徒弟会如此卑劣!” 张士远道:“他一定逃到扬州徐敬业那儿去了,迟早找得到他的,还是拔除大叔的毒要紧!” 高元素一叹道:“老头子恐怕不行了!” 崔素素急道:“老头子,你一身已是百毒不侵了,怎么会抗不了这个毒!” 那只是指一般的毒,我身上中的是天星毒,那是一种罕见剧毒,中后令人全身冰冷,寒僵而死,我虽然连气逼住,但是却无力拔除余毒,那天真气不继,毒气攻心就完了!” “难道就无法可解了吗?” “拔毒的方法自然有的,可是药物难求,那必须要千年紫贝,万载空青和成形何首乌,这么那儿去找!” 张士远笑道:“那倒不然,富贵不过帝王家,合我们俩个大帝国之力,什么东西找不到,媚娘的宫中都齐全,我们闯去,立即叫小儿去要来!” 高元泰道:“万载空青和成形的首乌,宫中或许能有,那千年紫贝,产自南海,而具要新鲜活生生的才有效……” 张士远道:“大叔,别说千年紫贝,几千年的都有,我那扶余爪哇岛上就盛产此物!” “可是等你运来早就死了发臭!” “未央宫中就有活的,媚娘在那儿挖了个池,注满海水,我那儿捉到了千年紫贝,也是用木箱盛水贮了,专人送来的,因为此物有驻颜益寿之功,媚娘每天都有喝一碗清炖鲜紫贝……” “迢迢万里,这是多大的化费!” “当了皇帝有个好处,就是不怕花费,何况化的还不是中土的钱,我派人帮她送来的!” 高元泰一声轻叹道:“交个皇帝女朋友,花费也很可观,除了王爷之外,他人也无此手笔!” 张士远道:“大叔,我送这紫贝来可不是浪费,扶余的绸缎布匹及生民必须口都很缺乏,必须要从中原采购,我送她紫贝,她送我各种日用品运回去,两两相抵,我只有赚她的便宜,论鱼米之富,扶余是无法相比的,我这个国王是在掏腰包贴钱养百姓!” 崔素素也安心了,笑骂道:“老鬼,若不是王爷送来紫贝,你的这条老命就保不住了,还发什么牢骚!” 高元泰讪然一笑,然后道:“我现在倒是觉得难以见昌宗那孩子的面,当时是我们夸下海口,不要他带人来相助,我们负责把两名凶人留下的,现在一个都没留下,不知要如何对他交代!” 张士远道:“小孩子,还理他这个!” 崔素素道:“这倒不能这样说,那个飞钹和尚,曾经在长安市行刺帝驾,孩子们职责在身,必须把凶徒擒治的,我们夸下了口,就一定要做到,等老鬼治好了伤,再跑一趟扬州,也要把人抓回来!” 张士远道:“只怕没那么简单了,徐敬业到了扬州必反,以后将是兵戎相见了!” 崔素素道:“王爷明知吴国公必反,何以要放他走!” “知道他要反和他已反究竟是两回事,在未反之前,他是吴国公,不能轻易动他,只有等他已反之后,才可以明正言顺地讨伐他!” “可是他包藏刺客,已构成罪行!” “要废黜一个久年功勋的国公,这点罪行是不够的,因为他可以否认,而知道的人却不多,逐废重臣,人家会以为人君不能容物,心怀懔惧,反者日众,媚娘以异姓入主,且又是女流,根基未深,顾忌之处还是很多!” “征伐时你还要出力了!” “为媚娘的事,我必须尽心,尤其是媚娘当了皇帝,我更要支持到底!” “你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张士远笑道:“大叔,你跟先父很久了,该知道他的心态,他并不真正想当中原的皇帝,但是只要中原皇帝是因我而成事,他就满足了,我支持媚娘做皇帝,比我自己坐上中原宝座还过瘾一点!” 高元泰和崔素素只有相对苦笑,他们总算明白了虬髯客何以会在当年把东山拱手让李世民的原因了! 大周金轮武则天皇帝在金銮殿上大发雷霆,把左右丞相骂得狗血淋头,为的是吴国公徐敬业在扬州反了,他发兵说要讨伐伪武氏,拥庐陵王复政。 徐敬业反,原在意料之内,武则天生气不是为这,她是为了一封由徐敬业发出的讨伐伪朝武氏檄文而生气。 那是由名才子骆宾王起草的一篇绝妙好文章,不仅对句工夫,而且字字有力,掷地有声,把武氏的出身,夺权等种种事实,数成罪状,通令天下,要求响应。 相骂无好口,武则天对檄文上所数的一切,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没有怎么样,这样的一封檄文,总不会讲自己好话的。 她骂两位丞相的理由却是从另一个角度上的,她首先先骂狄仁杰:“右丞相,寡人曾一再要你晓谕,要你举拔人才,凡是民间有真才实学之士,你务必寻访了来,朕立加擢用,以为国家效力,你推荐上来的人,朕几时不加采纳过,可见朕对你是如何器重,可是你却辜负了朕的一片心意,这骆宾王具有此等才情,何故未见你举荐过?” 狄仁杰道:“微臣原想举荐,可是遭到左丞相的反对,他说骆宾王小有才情,品德不修,不堪作重用!” 武则天怒道:“武承嗣那里懂得用人,又那里懂得什么叫人才,他反对就能作数了吗? 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还是小有才情,你把本朝文臣都集齐了来,就事就题,谁还能写出同样有力的文字来!” 这个理由十分牵强,那是讨武氏檄,满朝大臣纵有此等才情,也没人敢写这样的文章呀! 但是却没有人敢有这话去反驳皇帝的。 武则天又道:“狄丞相,在举荐人才上,你从来也没有让过步,就是武承嗣反对了,你依然一力独荐,孤家也一向尊重你的意见,没有听过他的,何以在骆宾王这件事情上,你一经他反对,就不再力荐了呢!” 狄仁杰只有道:“微臣以为左丞相批评属中肯,小有才情,或为稍的抑,但品德不修,却是事实!” 武则天忽的笑了道:“原来你们都挨过他的骂!” 狄仁杰红脸道:“老臣立朝沦政,对事而不对人,有些事自难全如人意,经常在挨骂的!” 武则天道:“忧谗畏讥,非丞相处事之道,身为丞相的人,本来就是要挨骂的,骆宾王骂过你没有?” “有,他经常公开地批评老臣!”“骂得有道理没有?” 狄仁杰道:“庙堂之政,非一般文人所能尽知,他批评老臣的话,有些虽是老臣顾虑所未及,但大部份却是无的放矢,信口雌黄!” “他毕竟还能找一些你错失的地方!” “老臣所顾全者为大局,些微疏漏在所难免!” “丞相,话不能这样说,处理国事,固然由大处着眼,但小处也不能放松,一道政策下去,只要有一点为人诟病之处,就是未能尽善尽美,你就该力求补过!” 这种大题目下,狄仁杰也无以为词了。 武则天叹了一口气道:“狄仁杰,朕知道你用人无私,骆宾王虽然骂过你,但你仍然推荐了他,只是一到了武承嗣那儿,他因为受到骆宾王的批评更苛,所以力加反对是不是?” 狄仁杰便不回答。 武承嗣忙道:“圣上,攻计宰辅,是蔑视朝纲之尊严,是以微臣认为此人不堪重用!” 武则天晒然道:“用人当用其才,此人既有挑剔的本事,你们当拔之为言官,使他能名正言顺的批评朝政,而后他见不到的地方,你们也可以在朝廷上公开答愿他,使他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宰相胸襟,你的气量本窄,我不去怪你,但右丞相的心胸也不够开朗,乃使国家丧失一个人才,这一点你们难辞其咎!” 这番话使得狄仁杰和武承嗣都没话说了。武则天又道:“骆宾王是个人才,怀才不遇,是孤家失德,他发发牢骚一泄忧愤,孤家不怪他,但此人投叛逆,却是罪不容恕,应予申讨!” 申讨就要用兵,却没人接腔了,因为武将都是国公之后,与徐敬业多少有点交情,谁都不愿挂帅! 武则天也知道大家的困难,当朝点了右卫大将军武三思领军二十万,发兵杨州。 武三思自从被张昌宗挤下去之后,一直郁不得意,虚挂个大将军衔,生领一份干俸,用度上虽不至于桔据,心情却不痛快。 因为他是受人奉承惯了,就是挨不得冷落,一旦挂帅,又神气起来了,兴冲冲地拜印选兵,准备挥师出征了! 武则天在退朝之后,却又召见了张昌宗。 在偏殿中,他们比较随便,举止像是闲聊家常,武则天道:“昌宗,你对今天的廷议有何感想?” 张昌宗笑道:“媚姑,您今天在朝廷上为骆宾王的事,痛斥二位丞相埋没人才,显示您大公无私的胸襟,博得了一致的称赞,您一点也不气骆宾王?” 武则天笑笑道:“气我当然是有点气的,可是做皇帝的人不能把私人的意气发在朝廷上,他骂我的那些话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早就有人在骂了,远在长孙无忌时,就骂我是妖孽了!” “但是媚姑能够不把骆宾王的事放在心上,这份器度非常人所及!” 武则天笑道:“放在心上又能如何呢,他骂也骂了,我如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则与一普通妇人无异,这就是治术,也是权谋!” 张昌宗道:“贵为天子,也不能从心所欲,有时还得做做假戏,这个宝座坐得也很窝囊!” “孩子,世上的事没有十全十美的,没当皇帝前,我总以为登上宝座后,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可是我即位之后,发现顾忌尤多,远不如以前做太后时轻松!” “那您还是归政做太后,垂帘听政的好!” “别以为我不想,可是局势不同了,归政之后,别人就不会再准我听政了,庐陵王那个畜生是扶不起的阿斗,交给他去胡整,会叫人牵着鼻子走的!” 两人一阵沉默后,武则天又道:“昌宗,我对你们那次放走徐敬业之举很不谅解,你明知道他必反,为什么还要让他走呢?” 张昌宗道:“媚姑,部份国公不满意您当政,怨愤之心,暗藏于胸,由来已久,相信您是明白了!”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认为能压得住他们!” “这像是一颗毒瘤,不是压的问题,必须连根拔除,可是毒瘤在没有肿胀之前,不知它藏于何处,也不知何时发作,想拔也无从拔起,久留体中,越积越大,发作起来就收拾不易了,侄儿以为不如找个机会逼他发作,然后再拔除它!” “这跟徐敬业有什么关系?” “徐敬业就是一颗毒瘤的根!” “那就该立即拔除!” “可是那时它隐而未发,逐杀世勋国公,连国本都可能会动摇,不如让他走,让他反,既成事实,再去讨平他,正是连根拔除之计!” 武则天这才笑笑道:“那还差不多,孩子,你也很有心计呀,玩弄权谋颇有一套了!” “这是爹的想法,侄儿不敢居功!” “是了,只有身居高位的人,才能具此远谋,我派三思去征伐,你以为如何?” “侄儿不敢置喙!” “说好了,现在是姑侄聊家常,没什么不能说的!” “三思大哥实非将才,不懂得用兵,您派给他的邻近几个州守调过来的杂凑部队,各有主将,互相并不很融洽,主帅无才无望,副帅既多且不和,这个仗已经难打了,何况徐敬业为将门之后,兵法精熟,幕中颇有能人,这一位失败的成份居多。” 武则天道:“你说得完全不错,可是我的旨意颁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谏议,你说又是什么原因呢?” 张昌家只有道:“疏不间亲,媚姑派了您自己的侄儿,谁也不便置词了,否则又得罪了左卫大将军!” 武则天道:“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则是有人等着我闹笑话,出纰漏!” 张昌宗自然是知道原因的,只是不便说出而已,听武则天自己提出了,仍笑着道:“媚姑,您的这一个决定实在使人作难,有心着笑话的固然有之,但是真心想为您好的,也因为左卫大将军之故,不便开口了,您自己既然知道三思大哥实非将才,干吗又非要派他不可呢?” 武则无道:“因为我要找个人去吃败仗!” “这是为什么,发兵征伐,未有不求胜的,虽然有时为了战略需要,假意小败而诱敌,但是您却不必要呀!” 武则天道:“阴谋想叛的人不止是徐敬业一个,只是他最先发动而已,还有些心怀叵测的人,存心观望,等待结束,等徐敬业小胜之后,他们以为事情大有可为,一是继起响应,那时壁垒分明,我再选精兵出击,一举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根除了!” 张昌宗栗然惊心,他这时才认清这位女皇帝的厉害,精明而善于算计,绝非普通人能及,所以他由衷地赞佩道:“媚姑,您这一手真高,可是有一个问题,您到时准备派谁领军再次出击呢!” “有一个人,我培养了多年,足可重用!” “谁?侄儿怎么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右孝王李逸,他是宗室,只是远房旁支,虽然封得王爵,却一直不志,这小子颇有心地,寅缘娶得了我的侄女儿武瑛!” “原来是他呀,此人兵法韬略尚可,善于练兵而不善于指挥作战,魄力略嫌不足!” “昌宗,我知道最适合的人还是你,但是我不能放开你,目前我是处在虎狼群中,你所率的二十万禁军是我最有力的保护,退而求其次,只有用他了,我要他挂帅,还有一层好处,因为他是前皇宗室,徐敬业对他,就用不上拥护正统的那一套了!” “这个人靠得住吗?” 武贝天一叹道:“除了你们父子外,没有一个人是靠得住的,但是这小子还算可靠,那是站在厉害关系上,他是旁系分支,靠着我,他可以飞黄腾达,若是恢复正统,他始终爬不起来!” “可是他手上没有兵,目前他驻守皇陵,所领部属只有五千人!” “有兵,我在这十年间,已经密遣几个信得过的将帅节镇,将兵三十万,训练精良,拔二十万给他,这些兵一半还是他着手训练的,可以听他的节制,另外我再遣秦怀玉监军,可以辅助他韬略的不足!” “秦怀玉肯尽心吗?” “秦怀玉一定会尽心的,他们虽然同是功勋之后,但是却跟徐敬业他们不属同一个圈子,平时已有摩擦,何况在京里还有他的老父,祖母,以及一大家子作担保,我不怕他不尽心!” 张昌家这才意会到。武则天还有许多不为他所知的秘密。 武则天于是也体察到了,笑笑道:“孩子,我曾经不止一次的问过你,有没有意思接管我的大业,你都加以拒绝了!” “是的,媚姑,侄儿还有个扶余国要治理,我哥哥整天吵着要退政,爹也要我回去,只是您这儿一时还找不到代替的人!” 武则天道:“你没兴趣接我的手,我不能勉强,我也知道你总有一天要走的,总不能毫无安排,这些安排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一旦你插手其中,就真正的被隔住了,永远也不能离开了!” “侄儿明白,侄儿在中原,也是为了帮您的忙!” “我非常感激。再等几年,我七十岁时,一切都可以上轨道了,那时我会到扶余去,陪你父亲逍遥晚年!” “侄儿却等不及那个时候,大哥多病……” “我也知道,你父亲跟我提过不止一次,等办完了徐敬业的事,天下也该安定了,我不但放你回去,也把婉儿交给你带走,目前你可得多费心!” 姑侄两人又作了一番密谈。 武三思的大军在润洲距徐敬业交锋,作了几次交接后,武三思的部众倒也不是不堪一击,只不过徐敬业阵中有一批江湖人为助,专事刺杀将帅的工作,尤其是飞钹禅师的飞钹和铁板道人的铁板,神出鬼没,钹至头落,板到魂飞,往往是大军未接触将军先断头,这种情形下,自然军心大乱,节节败退,润州失守。 润州的刺史徐思文是吴国公徐懋功的三子,也是徐敬业的叔叔,他却是不肯反的,徐敬业才举兵,徐思文也立即报表入京,是第一个将兵把消息报到长安的! 徐敬业兵临润州,武三思大军仍未至,徐思文曾独立坚守三日,润州沦陷,徐思文也被俘了。 徐敬业的手下人曾经请徐敬业杀徐思文,但徐敬业终究不肯认上一个杀敌的罪名,没有同意,把徐思文下在狱中,却不准他姓徐,硬把他改姓为武,归入武氏一党! 前军的战报传到长安,颇引起一番震动,有几个意存观望的国公也表明了态度,附合徐敬业的举兵,有几个文臣开始斗胆上表,要求武则天归政于子,使天下复归大唐,武则天倒很沉得住气,先将那些奏章留中不批,等了几天,看着没有什么新的发展了,她才突然下诏。 派右孝王李孝逸为左玉铃卫大将军挂帅再征,指派了前驸马秦怀玉监军协同指挥作战。 旨下之日,各地要来支援的兵马也都开到了长安附近,由则天皇帝亲自授印祭旗拜印。 这一着大出朝臣意外,看新到的兵众甲胃鲜明,训练有素,分明是一支劲旅,大家才知道武则天早有准备,先前的糊涂只是故意的装做,看看大家的态度而已! 有些人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尤其是那几家附会的国公,他们虽是徐敬业的同党,却因为声势较小,先时不敢稍动,及至看到了徐敬业反了之后,武则天对吴国公府毫无动静,以为武氏尚有顾忌,徐敬业军事胜利,他们才跟着反了,那知这一次武则天却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首先将吴国公府中上上下下百余口人都抓了起来,而后一家家地挨着抓,抓完之后,由于叛事已明,连夜就加以处决,新首示众,校场上挂了几百颗人头,连那些大臣们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子显示了武则天的决心。 再等到武则天亲自授印,再度封将拜帅,看到军容的严整,很多人更是叫苦连天,后悔不迭,尤其是一些上表请求归政的大臣们,更是惶惶然不知所以。 聪明一点的,立刻上表自请休政,武则天很干脆,立刻当廷赐准,毫不挽留,别的人也知道厉害,不也作挽留的请求,迟钝一点的看人家请退了,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也纷纷跟进,武则天一例照准,两天内,六部大臣与阁老中,整整去了一半人。 于是武氏朝廷中又换进了一批新员,使她的治权更形稳固了。 秦怀玉本来想辞监军之职的,可是挨了两天,看到武则天的作风后,哧得不敢作声了。 老少三代在府中密谋,秦汉道:“父亲还是打消请辞的念头吧,皇帝这次派您监军,一方面固然是要借重您的作战经验,另一方面也是考验我奏氏一门可信赖程度!” 秦怀玉愤然道:“我们还要如何支持她,从她十六岁进宫开始,到六十岁做皇帝,我们都没有扯过她的后腿!” 秦汉道:“父亲,您至多也只是没扯后腿而已,可谈不上支持,咱们家与人家不同,多少总要有个明确的立场,圣上今天召见我时说了,上次派武三思领军是一个大错,她是故意犯个错来看看朝臣的态度,您在武班中列朝第一,却没有开一句口,皇帝认为您有亏职守!” “她要派她的侄儿子,并问我什么事!” “皇帝说她派的人未必恰当,完全靠大臣们的规戒以弥缺少,她一直等个人去谏说她用人不当,结果却没一个人开口,当然,她也想到,大家不愿意得罪武三思也有关系,所以她不追究了,但这次她却是拔出了精军部队,全力以赴,请您多多帮忙!” 秦琼叹道:“这个女人大厉害了,怀玉,你还是尽心尽力地跑一趟吧!” 秦怀玉道:“孩儿是对其他人难以交代,尤其是对徐敬业,更是难以开口,他打出归政的口号,我们毕竟都是唐室旧臣……” 秦琼冷笑道:“徐敬业只是以此为口号而已,他口口声声委归政,但他自己对庐陵王却毫无敬意,举兵以前,没有到庐陵去请示一下,举兵之后,自己升官封爵,也没有征求过广陵王的同意,他安的什么心,谁都明白,你真要以为他是中兴唐室,你就是个大笨蛋了!” 秦怀玉道:“孩儿也知道他不会如此忠贞,说不定事成之后,他连庐陵王都废了,但现在他……” “现在不管别的,你只问右孝王所率的这些部队,是否能够与徐敬业一战!” 秦怀玉道:“徐敬业所部虽号三十万,却都是乌合杂凑之众,他自己在江都之众,不过才五万人,武三思率去的那一批根本是老弱残兵,才被他得了甜头,孩儿若是出马,只要十万人就稳吃掉他了!” “不管别人,假如没有你,右孝王是否能胜!” “右孝王的兵力足够了,他不知兵,但是初受重命,不会固执,皇帝要孩儿去,也是指点的成份多,无论如何,他被击败的成份不多!” 秦琼道:“这就是了,你去,李孝逸可胜,你不去,李孝逸也不会败,徐敬业是输定了,为何耍把建功机会放弃而自惹嫌疑呢!你要知道,汉儿现在是禁军副帅,在人家心目中,我们已经是武氏一党了,你再撇清也没有用,我们要心在唐室,只有在朝掌势才能有作用,武则天六十多了,她总会老死的,只要不让她立嗣异姓,庐陵王终还是有复起之日!” “孩儿就担心这件事!” “这个你放心好了,武家没一个挑得起这件担子,而且张士远父子也不会让她这么做,因为庐陵王究竟是谁的骨肉,大家都知道!” 秦怀玉的态度是很有关系的,他明确地表示了支持武氏的立场,以秦府为首的国公群们也都知道自己的选择了,而他们的支持也稳定了武氏在京中的地位。 武则天以雷霆手段,强迫秦怀玉表明态度,也是为达到这个目的。 大军出发后,军中还随行了张士远和张昌宗父子俩,连同伤愈的高元泰和崔素素夫妇。 他们是要以对付飞钹禅师和铁板道人,这两个人在徐敬业的军中很讨厌,他们以暗器手法加上邪术,在阵前狙杀将领,引起军心动乱,对征战大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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